陶柏年抬頭,嘴巴鼓脹脹的,費力嚼了幾下嚥下,含含混混道:「我沒計劃,費家也是制鏡大家,硬骨頭,不好啃,我才不費那個工夫呢。」
敢情剛才那麼說是捉弄人!
齊明毓咬牙,一雙手又攥起。
崔梅蕊怯怯看崔扶風,惶然失色。
齊妙抬頭看一眼陶柏年,繼續吃菜。
沈氏瞠目,看崔扶風。
崔扶風放在桌面的手微用力,片刻放鬆,笑道:「是扶風莽撞了。」
申時末,一行人出歸林居,各自歸家。
陶柏年搖晃著頭,嘴裡不著調地哼哼著。
沈氏看著兒子,搖頭,「以後別捉弄人了。」
「誰說我捉弄她了。」陶柏年矢口否認。
「行了,在我面前別裝了,我眼睛沒瞎。」沈氏低哼。
陶柏年嘿嘿笑,不再反駁。
沈氏眉眼沉了沉,「崔二孃不可能改嫁,你死心吧。」
陶柏年停了搖晃,「都跟你說了,我對她沒想法。」
「沒想法最好。」沈氏冷冷道。
陶柏年兀自笑,笑半晌,不甚在意問:「母親為何說崔扶風不會改嫁?」
沈氏眼望前方,「你瞧著齊二郎和齊娘樣子沒,齊家遭受幾乎滅門的慘禍,齊娘卻還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之態,齊二郎整個吃飯時間裡,視線就沒離開過崔二孃,著緊的很。由此可見,崔二孃護齊家人護得緊,齊娘方得保持家變前的性子,齊二郎才會那麼在意她。崔二孃心裡眼裡都是齊家,自是不會改嫁。」
陶柏年「哦」了一聲,興致缺缺,「我當母親有什麼重大發現呢,原來只是如此,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既知道,就收起你那不著調的想法。」沈氏肅容。
陶柏年聳肩,「都說了沒想法了,只是看她有趣,拿她取樂罷。」
沈氏低哼,「除了銅鏡,你何時對什麼感興趣,這還不是有想法。」想了想,終是沒說。
齊明毓看著陶柏年和沈氏離去的方向咬牙,「陶二欺人太甚,大嫂,你幹嘛要忍他,咱們齊家不怵他。」
「不過一個小玩笑,算不得什麼。」崔扶風笑笑,拉起齊明毓緩步走,口中溫聲道:「陶柏年可惡的是性子,行事不著調,放肆隨性,但是人品不錯,善惡分明,這種人比費易平那種陰險小人強多了,陶家制鏡大家,非原則問題,齊家不宜與之交惡。」
「大嫂。」齊明毓哽咽,眼眶霎地紅了,「委屈你了。」
崔扶風腳步滯了一下,霎忽間明白,自己所說的什麼顧全大局言語,其實齊明毓都懂,只是見不得自己受委屈,喉間酸脹,那些雲淡風清的言語沒法再說出來,只是拉起齊明毓手輕輕握住。
齊明毓回握,緊抿唇,「大嫂你放心,等我長大了,我一定保護你,讓你不用再受任何委屈。」
「好,大嫂等著。」崔扶風微笑,這一刻,只覺得再多的苦和累都不算什麼。
短暫的一日清閒,仲秋節後,鏡工們回到鏡坊,按崔鎮之送來的圖案製作的鏡範製出來了,鏡工們又接著澆鑄鏡子。
鏡坊上下人等對此寄予厚望,開始幾日晚上還回家歇息,後來,大家心情急迫,崔扶風沒要求,晚上也不回家了,沒日沒夜加班加點制鏡。
崔扶風有心阻止,想想陶家已製出新品銅鏡搶去了大半銅鏡市場,費家不定哪時也製出來,齊家若不能抓緊便更被動挨打了,也便作罷。
怕什麼來什麼,八月二十五日,傳來訊息,費家也製出新品銅鏡了。
「雖說落在後頭,費家的實力還是不容小覷。」崔扶風暗暗嘆息,無可奈何。
數日後,又傳來一個讓人極無語的訊息,費家的新品銅鏡給鏡商報出一個極低的價格,這個價格,利潤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個費易平,為了搶佔銅鏡市場,居然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崔扶風恨得咬牙。
到底經驗不足,不知如何應對,召了鏡坊管事商議。
「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以往大家有時也拼價格,但是沒有利潤,鏡坊根本無法維持,都有個底線,價格都還可以。」齊安道。
大家一齊點頭,都不知如何是好。
齊家鏡要不要跟著降價?
沒有利潤,上上下下人等就是白忙,短時間還行,長時間下去,沒有盈利支援,鏡坊就無法正常運轉了。
討論不出良策,崔扶風讓眾人先回工房制鏡。
靜坐許久,崔扶風還是難以決斷。
也許,可以打聽一下陶家如何應對,再照著辦。
崔扶風剛要喊齊安安排人打探,齊安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家主,陶二郎來了。」
伴著他的說話,外頭傳來唱大戲似的抑揚頓叫喊:「看來我不受歡迎啊,沒有崔二孃允許,連齊家鏡坊都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