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就不能好好說話,非得擠兌人一番才過癮。
崔扶風嘴角抽了抽,對齊安道:「以後陶二郎過來,直接迎進來,不必稟報。」說著,起身迎了出去。
齊安迷惑,各家家主來往不都這樣嗎?又覺得詫異,以前齊明睿當家,陶柏年來了也是稟報後再請入內,也不見陶柏年這般帶槍帶棒說話,難道是欺崔扶風是女子?
好像又不是,想不通,拍頭,暗怪自己太蠢。
陶柏年穿了一件緋色穿枝紋廣袖錦袍,搶眼的緋紅配著富麗的花、花苞、枝葉、藤蔓組合絲繡,使他整個人洋溢著囂張的豔色,曲著一條腿,歪著頭,吊兒郎當漫不經心。
「陶二郎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扶風甚感榮幸。」崔扶風臉上堆疊起笑容,熱情道:「陶二郎,裡面請。」
陶柏年不動,眯起鳳眼,細細打量崔扶風片時,托腮蹙眉,「一別多日,崔二孃風采更盛,跟崔二孃站一起,柏年真真自慚形穢,不該走這趟的。」
大男人跟女人比什麼美貌!
崔扶風絕倒,才要嘲笑一番,陶柏年一瞬不瞬看著她,崔扶風忽有所悟,這傢伙是等著她誇他呢,定神看,陶柏年身上錦袍是簇新,且乾乾淨淨,鏡坊裡頭待著,再是注意,衣裳也少不了點點汙漬,這麼幹淨……這是過來前剛換的,不覺又好氣又好笑。
誇幾句不損失什麼,崔扶風樂得順著他,長嘆一聲,道:「陶二郎把扶風要說的話搶先說了,倒叫扶風不知如何是好,往日見陶二郎著黑色胡袍矯健強勁氣宇軒昂,很是好看,想不到陶二郎穿緋色廣袖錦袍也別是一番風情,扶風算是明白了,為何會有擲果盈車的盛況了。」
「果真?」陶柏年不託腮了,喜氣盈盈。
「自然,陶家不是靠著陶二郎的美貌榮登湖州制鏡第一家寶座麼,陶二郎難道懷疑自家的制鏡第一家名不附實?」崔扶風訝然。
這話卻是舊事重提,當日上京獻鏡,刺史府門外,陶柏年自誇美貌,道以當家人美貌論陶家當是制鏡第一家。
陶柏年哈哈哈大笑。
崔扶風亦自莞爾,比了個請手勢,陶柏年沒再裝腔作態,抬步進鏡坊。
賓主落座,陶柏年收起吊兒郎當,一臉嚴肅,「崔二孃聽說費家鏡報價極低廉的事了吧?」
崔扶風點頭,正苦思無計,陶柏年主動提起,也不迂迴曲折打探了,單刀直入:「陶二郎有什麼打算?齊家鏡坊願與陶家共進退。」
「好,崔二孃夠爽快,柏年也不藏著掖著了。」陶柏年湊近崔扶風,細說打算。
「不錯!」崔扶風附掌大讚,凝眸看陶柏年,誠摯真切:「陶二郎運足智多謀,扶風佩服,得與陶家合作,齊家之幸。」
陶柏年拉長嗓子「哦」一聲,問:「柏年有那麼能幹麼?比之齊大如何?」
雖無名,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之主,怎地如此幼稚。
崔扶風心中暗暗不屑。
說齊明睿不如陶柏年自是不願意的,要說陶柏年不如齊明睿,陶柏年能當場把矮案掀了,聯手對抗費家的事也別指望了。
略一思索,崔扶風笑道:「這話倒叫扶風為難了,陶二郎跟睿郎容貌不一樣,性情也不一樣,行事風格也不同,依扶風看,睿郎不是愛用權謀的人,不是不善權謀,而是,他不需要,他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臣服難以抗拒的氣度。陶二郎若想這樣,也能辦到,但陶二郎不願意,陶二郎是山嶽,巍峨逼人高聳雲天,更願意縱橫捭闔頤指氣使。」
陶柏年眉頭皺成川字,顯然不滿意,靜默了片時,咄咄問:「崔二孃喜歡何種性情?」
這是跟齊明睿較勁嗎?
崔扶風暗感古怪,這個卻不能含糊了,當即道:「自然是我的夫郎,陶二郎與睿郎便是蒼松翠柏與美玉良質不分軒輊,扶風心中自還是更喜歡我夫郎的性情。」
「我夫郎!齊大好福氣。」陶柏年口氣很酸,眉頭卻是鬆開了,陽光普照。
崔扶風鬆口氣,不願再在無關緊要的事上多作糾纏,忙轉開話題,「陶二郎今日還有要事無?若無,咱們現在就去費家鏡坊找費易平。」
「無事,走吧。」陶柏年懶洋洋道。
費易平製出新品銅鏡,欣喜若狂,當即讓費祥敦送了樣品到各個鏡行,報價跟當下齊家鏡和陶家鏡一致。
鏡商們卻沒甚興趣,齊家最先研製出銅鏡,制鏡技藝令人歎服。陶家緊隨其後,實力不容小覷。費家遲了這麼久,大家都有些瞧不起,一樣的價格,就不如售齊陶兩家銅鏡了。
費易平恨罵不絕,欲降價,思量若是比齊陶兩家價格只略低些,齊陶兩家跟著降價,費家的銅鏡還是沒鏡商願意進,不若降到底,雖說沒利潤,卻能打擊了齊陶兩家,等把齊陶兩家銅鏡擠出銅鏡市場,再來漲價罷,於是讓費祥敦報了無利可圖的價格出去。
費祥敦又走了一趟,不少鏡商圖便宜,都訂了貨,費易平大喜,樂滋滋敦促鏡工制鏡。
聽聞崔扶風和陶柏年同時到訪,費易平驚了一下,讓費祥敦去接待,謊稱自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