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官?
清官難斷家務事。
且,這是台州不是湖州,陳家是地頭蛇,官府自然偏袒陳家,告官殊無勝算。
以勢壓人?
陳家家業尚在崔家之上,齊家倒是陳家之上,只是不同行業不同地方,財勢再雄厚,也不足以震住陳家。
武力相對?
加上車伕,她們一行不過十幾個人,遠不足以對抗陳家的下人。
可以回湖州帶了人來。
然則,崔扶風一刻等不得,同胞姐姐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恨不能馬上帶走崔梅蕊。
陳家上下看來,性情貪婪,心腸烏黑,跟這樣的人沒道理可講。
崔扶風心中千百個念頭飛轉,有了主意。
對非常之人用非常手段,也不必講什麼光明磊落了,比陳家人更黑心更野蠻更狠毒便是。
陳府禧慶堂,廳裡頭,陳夫人趙氏坐在柵足案後,閉著眼,左側站著陳家大房兒媳孫氏,右側二房兒媳楊氏,四房兒媳張氏廳門口往外張望著,崔梅蕊跪在地上,幾個人都是華衣美飾,獨崔梅蕊衣裙洗得泛白,釵環皆無。
「我二妹遠道而來,求母親給我姐妹見上一面。」崔梅蕊哀哀哭求。
陳趙氏只作沒聽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就你家事多,母親剛走沒幾日,妹子又來了。」孫氏撇嘴。
「人家金貴著,自然母親妹妹掛心了。」楊氏尖著嗓子陰陽怪氣道。
崔梅蕊眼裡淚珠盈盈,尖細的下巴,彎眉淺蹙,氣兒不順,悽然看陳趙氏,往地上磕頭下去,「媳婦求母親了。」
「哎呀呀,這還沒完了啊。」孫氏叫。
「自然沒完,你沒瞧見額頭都要磕破了麼。」楊氏唱大戲似跟著叫。
她倆個平時狗咬狗似也不消停,欺負起崔梅蕊卻是很齊心。
崔梅蕊嬌滴滴如露珠兒,我見猶憐,陳家幾個男人不知有心還是無意,見著她,眼珠子就生了根,孫氏和楊氏恨不得撕了崔梅蕊,崔梅蕊又是軟麵糰,任她們搓圓捏扁不敢反抗,欺負得便更起勁了。
「夫人,求夫人為奴作主,崔二孃打人。」遠遠傳來嘶叫。
張氏走出兩步看一眼,回身進廳,短促道:「好像崔家二孃攆著房婆子過來了。」
「來就來唄,怕啥。」孫氏斜眼。
楊氏也是定定站著一點不慌。
前些日子董氏過來,她們開始還有些膽怯,誰知董氏睜眼看著崔梅蕊的境況,狠話都不敢放一句就走了。
母親那個樣子,妹子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一家子母女姐妹都是廢物。
房婆子前頭撲進廳中,崔扶風后腳帶著齊明毓進廳,孫氏三人望一眼,崔扶風幽黑一雙眸子,冰冷凜然,臉色微變,孫氏彎腰,低喊:「母親。」
「吵什麼!」陳趙氏撩起眼皮,抬頭,正對著崔扶風箭簇般的眼神,身體不由自主顫了一下,定了定神,皺眉道:「老三媳婦妹子是吧?怎麼這麼無禮?」
崔扶風看到崔梅蕊地上跪著,怒火更熾,壓下,衝陳趙氏屈膝行了一禮,揚聲道:「這婆子把我誆到一處荒院想謀財害命,扶風怎能不急。」一隻腳重重踹上那房婆子,把房婆子踹得朝前一撲,抬頭時,滿嘴的血,門牙蹦了兩顆。
「夫人,你要為奴作主啊。」房婆子鼻涕眼淚一齊下,少了兩顆牙,說話漏風。
「崔二孃,你!」陳趙氏霍地起身,手指直直指崔扶風。
「怎了?」崔扶風滿臉不解,「親家夫人不問罪這個刁奴,指著我做甚?」
「那院子就是三少夫人居處,我何曾誆你。」房婆子高喊。
「胡說,那種荒院怎會是主子住的地方?難道你要說,我大姐不是陳家的主子?我大姐是陳三郎妻子,她不是陳家主子,那麼,陳三郎也不是陳家兒子了。難道陳三郎是私生的兒子?不,便是私生子庶子,那也是主子,除非,他是陳趙氏與人私通的野種,不是陳家人!」崔扶風射連珠箭說話,最後一句,嗓子尖而高,往陳趙氏頭上潑髒水眉頭都不皺一下。
「你胡說!」陳趙氏尖聲叫,不承想被誣出軌偷情生野種,臉都綠了,叱崔梅蕊:「還不讓你妹子閉嘴。」
崔梅蕊顫顫起身,嬌怯無力,消瘦憔悴,風吹來便隨風飛了,看著崔扶風,滿面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