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驚

崔扶風不料到齊安找齊姜氏告狀。

她是家主,如三軍總帥,當令出必行,下屬不從,齊姜氏知道了,不斥責一番幫她立威,倒問話,不由得尷尬難堪。

看齊安,鏡坊裡日夜待著,身上袍子斑斑點點銅液汙跡,日夜操勞,才三十多歲,鬢角已有零星幾根白髮,對齊家忠心耿耿,齊明睿出事後,日夜操勞,斥責的話說不出口。

人生在世,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不能按齊安和齊姜氏的想法辦事。

崔扶風啟唇,緩緩道:「只要賬面抹得平,陶二郎面前自能瞞過去,只是,卻瞞不過咱們自己的心。母親且想想,若無陶二郎幫忙脫了咱們家謀逆重罪,咱們家如今是何境況?雖是以利與之交換,也不能就此抹掉陶二郎於齊家的恩情,誠信乃立身根本,若為貪利而失信,媳婦認為不妥。」

齊姜氏臉一赤,崔扶風雖是家主,她卻是婆婆,本以為崔扶風定聽她的,沒想到被頂撞,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委實理虧,把眼看向齊安。

「家主講仁義誠信,可也得想想,這麼多錢送給陶家,那是在助陶家發展,陶家奪得制鏡第一家之尊,本就凌駕齊家之上了,咱們齊家不能再作繭自縛。」齊安道。

他說的也在理,只是並不能因陶家比齊家強便不講誠信。

要讓齊安不再反對容易,只他眼下說的便是齊姜氏所想,齊姜氏是長輩,不能落她面子。

崔扶風沉默,思量言語。

「因為人家比咱們強,便要做失信的無恥小人麼?」齊明毓驀地開口,眼神鋒銳,看齊安,又看齊姜氏。

齊安啞口無言。

齊姜氏本就微紅的臉脹得通紅。

齊明毓抿了抿唇,指廳裡物事,又指廳外花木,「若當日咱們家沒脫謀逆之罪,別說二萬金,這些東西,這處宅子,連同咱們一大家子人能否得安然都難說,如今事過境遷,便要忘恩毀諾,兩萬金都不捨得麼?」

齊姜氏不只臉紅,脖子也赤了。

齊安低垂頭,羞赧不已,「二郎教訓的是,屬下慚愧。」

「母親,你說呢?」齊明毓定定看齊姜氏。

齊姜氏抬手拭額,大袖半遮了臉,道:「按風孃的意思辦。」

崔扶風暗舒口氣,能不跟齊姜氏較勁極好,看齊明毓,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倒是最清明的,齊明毓忽地伸了手過來,悄悄勾住崔扶風手指,崔扶風愣了愣,覺察其中安撫自己之意,喉中一澀,齊明毓說的那些話,他能說,她卻不能說,他替她說了出來,省了她為難,卻還擔心她不樂,小小年紀,懂事得讓人心疼,回手輕輕握住。

齊明毓還有話想對齊姜氏說,「母親,大嫂是家主,裡裡外外大事小事當由她一人決斷,母親不應插手。」

又怕這麼說出來,崔扶風反而作難,默默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