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日,一年之期到,明日便得送鏡坊一年的盈利給陶家,崔扶風細細算賬,扣除費用,盈利高達二萬金。
二萬金要送給陶家如同割肉,崔扶風心疼不已,翻來覆去看了許久賬冊,嘆口氣,吩咐齊安準備,明日她親送陶家去。
「家主,其實咱們可以弄一本假賬本,把試製新品銅鏡的損耗加大,新品銅鏡的成本提高,就這兩項,便能昧起一萬金。」齊安道。
「陶柏年精明的很,弄假賬,瞞不過他。」崔扶風搖頭。
「那就不提高新品銅鏡成本,只把試製損耗弄虛作假,咱們試製壞了多少面銅鏡陶二郎又不知道,無從核實,僅這一項,可以瞞下來五千金。」齊安不放棄。
崔扶風沉默,看著賬冊,上頭一個個數字跟她對視,新品銅鏡只在陶家費家未製出時暴利一時,往後,陶家費家制了鏡出來,價錢會大跌,利潤就很有限了,齊家鏡坊以前順風順水時一年盈利也不過一萬金,五千金委實不少。
夏日的午後,空氣悶熱,聲聲蟬鳴,陽光炙熱,灑在門前臺階過,點點光斑跳蕩。
去年此時,她正和陶柏年從長安冒著烈日快馬疾馳回湖州。
崔扶風揉了揉額角,合上賬冊,道:「別造假賬了,有多少盈利就送多少給陶家罷。」
「家主。」齊安急叫,還要力爭。
「按我說的辦。」崔扶風擺手,不容置喙,起身,出門進工房。
「明明可以少給錢,何必照實給。」齊安自語,百般不願意,站了些時,出鏡坊,打馬回府找齊姜氏。
崔扶風進工房,齊明毓在操作檯前制鏡範,聽得腳步聲側頭看來,把捧起鏡範舉到崔扶風面前,咧開嘴,喜滋滋道:「大嫂,你瞧瞧,我制的範如何?」
「不錯。」崔扶風細看,齊明毓差不多跟她同時學制鏡的,比她制的好很多,羨慕不已,「你怎麼做到的,教教大嫂。」
「大嫂是一家之主,稍稍懂得便行,制鏡的技藝由我來學,以後咱家銅鏡的創新交給我就行。」齊明毓擱下鏡範,看著崔扶風,眼神明亮有神,眉間胭脂痣奪目生輝。
崔扶風看著,知他覺得制鏡辛苦,不想自己勞累,不由得感慨,柔聲道:「身為家主,若是怕苦怕累,又如何服眾,不必擔心大嫂。」
「我……」齊明毓手指在鏡範上來回撓,想反對,崔扶風說的又在理,不知說什麼好。
「來,咱們一起學。」崔扶風笑道。
沉浸進鏡範製作中,入夜了,崔扶風和齊明毓方意猶未盡停下,打馬下山回府。
如往日一般,到家後,兩人要先去上房給齊姜氏請安,齊姜氏卻不在房中,廳中等著崔扶風。
廳中點了數盞燈,一片明亮,花梨案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齊姜氏坐在案几後面,齊安一旁站著。
齊姜氏招手,讓崔扶風和齊明毓坐下,溫聲道:「風娘,齊安跟我說了,咱們家以往一年的盈利也不過一萬金,動盪之後,前半年幾乎不賺錢,也就後半年推出新品銅鏡賺了些,給陶家一萬五千金,也說的過去,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