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命危

不想死,然而,很累,很難受,就這樣隨齊明睿去了也好。

最初幾日,齊明毓和雪沫還能給崔扶風喂喝點藥吃點東西,只是喂進去不久便吐,後來,崔扶風便閉著眼再也沒有睜開,最後連藥都灌不進去了。

短短時間裡,昔日骨肉勻潤美人,只剩枯皮包著骨頭。

湖州城的大夫都請過了,這日齊明毓又命齊平又遠赴揚州請了據傳妙手回手的大夫來,大夫看診過,只搖頭:「心病還需心藥醫,藥石治不了心病,不過拖時日罷。」

「胡說八道,我大嫂不會死。」齊明毓尖聲叫,命把大夫打出去,顫顫端了藥,要試著喂藥。

董氏嘶聲哭,哭了許多日,嗓子都啞了,一張帕子抹得幾下便溼透了。

大夫嘆息,出門,欲要離開,被齊姜氏攔住。

「大夫,求您再想想辦法,我媳婦她……她剛十八歲啊!」齊姜氏屈膝,本來就還病著,再見崔扶風病危,病情更重了,站都站不住,還得齊妙扶著。

「不是老朽不想盡力,而是……」大夫長嘆,想了想,道:「少夫人乃是心病,不然,備下後事,民間有紅白喜事沖喜一說,其中實有刺激病人之意,對心病病人還是可行的,若僥天幸,說不定就好了。」

齊姜氏怔忡,才剛失了長子,委實承受不起再失去長媳,咬了咬牙,吩咐定棺槨。

陶柏年定製了碩大兩塊烏木門匾,上書「制鏡第一家」,一塊掛在陶府府第大門上,一塊掛在陶家鏡坊大門上,又大宴賓客,流水席七日,慶祝陶家榮登湖州制鏡第一家之位。

遠的近的各地鏡商,以及湖州大大小小制鏡人家都收到請柬,費家和齊家自也送了請柬。

費易平第一日便過來赴宴了。

願不願意,風度總是要有的。

酒席最後一日,午間,要開席了,崔扶風還沒來,雖說還有一場晚宴,身為齊家家主,在最後時刻才來,忒沒風度。

陶柏年以未來家主之勢招待著賓客,視線不時往廳外飄,硃紅色廣袖寬袍,滾邊金銀絲繡回紋,領口露著約兩指寬黑色中衣衣領,腰間金絲攢花結穗絲絛,系一塊青玉佩,束髮簪了一根銀鑲嵌珍珠長髮簪,一雙鳳眼吟著笑意,言語間,有禮中透著傲慢驕矜。

客人都入座了,陶柏年施施然走到主位他阿耶陶駿身旁,正待落座,眼角瞥到廳外陶石探頭探腦,略一頓,往外走。

廊下北風迴旋,婢僕忙忙碌碌上菜,陶柏年站定,斜眼瞥陶石,「鬼鬼祟祟作甚?皮癢了?」

「二郎……」陶石吞吞吐吐,熱鬧喜慶之時,似乎不合適說。

「有屁快放。」陶柏年冷哼。

陶石挺胸,豁了出去,大聲道:「崔二孃可能要死了。」

陶柏年哦一聲,眉心跳了跳,捻袖口,「從何處聽說的?」

「齊平去定棺槨,下奴以為齊夫人要死了,等他走了進去問,才知道原來是崔二孃病重,郎中束手無策,齊夫人於是交待了人定棺槨,想用白事沖喜,看能不能好起來了。」

「崔扶風要死了!」陶柏年低語,睫毛下斂,神色莫辨。

「二郎,怎麼辦?」陶石眼巴巴看他。

「自然是趕緊上門討債,崔扶風還欠著我二百金呢,若是死了,你二郎我豈不是要損失二百金。」陶柏年呵呵笑,快步往外走。

陶石傻眼,看看廳裡頭,再看陶柏年遠去背影,喃喃:「要討債也不急在這一時啊,裡頭滿堂賓客呢。」

「柏年去哪了?」陶駿從廳裡頭走出來,齊明睿接任家主之位後,齊家鏡在銅鏡行業勢如破竹,陶家鏡節節敗退,陶駿在兩年後將陶家鏡坊交給陶柏年打理不再理事,帶著寵妾姚氏每日吃喝玩樂,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只有三十出頭年紀,長眉朗目,一把美須。

「二郎去齊家要債了。」陶石稟報,又道:「下奴去服侍二郎。」腳底抹油飛快開溜。

「要債何需急在一時,齊家家大業大,還能賴賬不成,丟下賓客就走,成何體統。」陶駿沉了臉。

陶瑞錚在陶駿走出來時便跟了出來,一襲絳色錦袍,身材高大,笑道:「柏年做事自有分寸,阿耶別生氣。」

「你還幫他說好話。」陶駿搖頭,看著長子,天庭開闊,朗目高鼻,絕好容貌,只因是庶出,樣樣被次子搶了風頭,長嘆道:「你跟你阿孃一個性子,凡事每多儘讓,從來不爭不搶,這可不行。」

陶瑞錚笑笑,「阿耶說的什麼話,我是兄長,自然要讓著弟弟。」

陶駿眉間鬱色更甚,微顯陰沉,「你這麼想,他可從沒想著你是他阿兄,幾時見他敬重你。」語畢,看陶瑞錚還要為陶柏年辯解,無力地擺了擺手,拂袖進廳。

陶瑞錚低眉,面上笑容消失,不復方才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