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看向崔扶風,嘖嘖搖頭,「崔二孃口舌伶俐人所不及,腦子卻是讓人扼腕,你若只是匠人,獻鏡之爭心思只下在銅鏡優劣上未曾不可,可你是一家之主,怎能眼光短淺至此。」
崔扶風咬牙,欲找話反駁。
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說,陶柏年說的沒錯,她就是無腦,身為一家之主,她失職了。
崔扶風強擠出一抹笑容,朝陶柏年拱手,「扶風受教了,多謝陶二郎指點!」
「唉,你也不必憂傷。」陶柏年悵然長嘆,滿眼無奈之色,「像我這樣聰明絕頂的人,世間並不多見,你輸給我,不冤。」
這等臉皮,崔扶風巧舌如簧亦無言以對。
費易平一旁嗤笑。
陶柏年掃了他一眼,看向湖州城同來其他人,笑吟吟道:「當日啟程時,大家可是有約定的,皇后留下誰家銅鏡,誰家便是制鏡第一家,如今皇后留了陶家鏡鳳用,我陶家自此便是湖州制鏡第一家,還請諸位做個見證。」
「應當的應當的。」眾人哈哈笑。
事已至此,不認便是失信,崔扶風深吸氣,微笑道:「恭喜陶二郎!陶家鏡湖州第一家實至名歸,齊家認輸。」
費易平磨著牙,也道:「恭喜陶二!」
無功而返,崔扶風滿心鬱郁,只還想著,雖說獻鏡之爭輸了,銅鏡滲銀的創新卻不是隻有此次獻鏡用得上,還可以大量製出銅鏡售給鏡商們,別的鏡坊沒有這個技藝,一挨推出新技藝製出的銅鏡,齊家鏡必能名聲大噪,略略欣慰些。
沒有采鏡使同行,大家路上走得飛快,十二月十二日中午便回到湖州城。
崔扶風直奔鏡坊,即召齊安和眾管事商議。
「居然……敗了!」齊安和管事們一齊變色,失魂落魄。
「是我眼光短淺思慮不周而致齊家鏡未能勝出,辜負了大家的期望。」崔扶風歉然,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看眾人臉色發白霜打一般,安慰道:「雖說獻鏡之爭輸了,可咱們的滲銀新品銅鏡的技藝卻是實打實的,只要製出別的鏡坊制不出的銅鏡,也就落於不敗之地了。」
「家主!」齊安抿了抿唇,囁嚅了些時,低低道:「請家主原諒屬下不告之罪……」
滲了銀的銅鏡根本無法大量生產。
銀太貴了,一兩銀一緡銅錢不止,官府又限制銀的開採,民間沒有流通,銀需得從官府購買,銅鏡本就價格不低,滲了銀的銅鏡更貴,家底薄的根本用不起,製出來了,銷量也不高。
而且,滲銀銅鏡的配方即便齊家鏡坊的鏡工們保密不洩露,只要制了銅鏡流到市場,其他制鏡之家就可以買了齊家鏡去分析配方,或遲或早,都能分析出配方比例,製出同樣滲銀的銅鏡。
崔扶風看其他人,大家都是又羞又愧又悲之色,顯然齊安知道的,他們也知道,那麼多個日夜,鏡工們付出那麼多精力和時間試製,獻鏡之爭失敗了,心血便白費了,崔扶風站起來,怔怔問:「你們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們……」眾人眼眶發紅,有人低低哭起來:「家主太難了,我們不想駁你面子,後來,卻是不想你失望。」
大家為了她,明知不可為而為,可她這個家主,卻把齊家帶上絕路。
崔扶風身體晃了晃,栽倒地上。
自齊明睿死訊傳來,人前強顏歡笑,死死撐著,終是到了強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