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爭

費易平咬了咬牙,不甚情願,也不得不接受,「費家自也無不可。」

眾人事不關己,樂得看熱鬧,齊聲道:「我等願給三位做見證。」

採鏡使出來,大家收了聲,急忙行禮。

採鏡使乃宮中宦者,姓高,白白胖胖,尖著嗓子訓話幾句,便示意大家上馬趕路。

除採鏡使乘坐馬車,其他人都是騎馬,崔扶風夾在一眾男人中,臉色平靜,自當家主那日起,便拋棄了閨閣女子的柔弱嬌脆,練就一身鋼筋鐵骨。

午間在路邊官驛停下,驛丞親自招待採鏡使,殷勤的很,不過,再殷勤也沒費易平殷勤,費易平竟是不坐下跟眾人一起吃,站採鏡使身邊,作小伏低,為採鏡使添飯夾菜,形如下奴。

同行各位制鏡當家有些尷尬,崔扶風甚不齒,低眉只作看不見。

陶柏年臉上濃濃笑容,崔扶風就坐他一旁,吃食間,忽地湊近崔扶風,低聲道:「我若是你,這當兒就上前去,比費易平那廝更殷勤地服侍採鏡使。」

折節彎腰,臉面都不要,虧他說得出口。

崔扶風斜了他一眼,不言語,夾起一箸子筍乾送進嘴裡,津津有味之態吃起來。

午間這頓飯吃了許久,一個多時辰後,一行人才啟程出發。

日落時分,在一處荒野時,採鏡使突地喊了停,道不趕路了,晚上便在野外休息。

眾人愣住,採鏡使領的公事,當住官驛的,沒想到居然野外露宿。

崔扶風意外之餘,不由得焦急,她一個女人,身邊服侍的人都沒有,混在一班大男人中,露天而宿,種種不便如何解決。

早知道就帶個人,不拘是誰,只要是齊家人,男人女人都行,也有個照應。

早上衙門外時,看大家都沒帶隨從,還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與眾不同,如今看來,失算了。

中午用午膳拖延時間許久,不然,也不至於趕不到官驛住宿。

這麼想著,崔扶風忽想起陶柏年湊到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我若是你,這當兒就上前去,比費易平那廝更殷勤地服侍採鏡使。

夜宿荒野,怕不是趕不上宿頭,而是有意為之,費易平在大家不注意時,收買了採鏡使。

自己警惕性太低了。

採鏡使所乘馬車寬敞舒適,馬車裡頭不下來,兩個隨從挨著馬車門閒適靠著,看來晚上打算也鑽馬車裡睡的,制鏡各當家四下看了看,散開撿柴草燒火堆。

大家撿柴草的同時,憋不住了,袍擺一撩野地裡就解決拉撒大事。

崔扶風尷尬不已,這也罷了,低下頭不去看便是,她自己的三急不能解決才是麻煩。

四野空曠,一馬平川,零散野草,黑幽幽的天地,北風嘶啦嘶啦颳著。

大家吃過乾糧,聚在火堆旁烤火驅寒,崔扶風跟大家一起坐著,不時拿枯枝挑挑火堆,心中焦躁,靜坐著三急還能憋,明日趕路騎馬,又如何憋得住?

夜深,崔扶風扔了枯枝,準備走得遠遠的,到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解手,陶柏年忽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道:「柏年要搭帳篷睡覺了,各位自便。」

帳篷!崔扶風心念一動,不起身了。

陶柏年走到馬邊,取下一個大包袱,開啟來,找了一處平坦地面,幾下擺弄,一頂半人高帳篷搭好,又開啟另一個大包袱,裡面居然是褥子棉被和枕頭,帳篷裡頭鋪開,藤黃緞面,硃紅色軟綢裹邊,紅色絲繡梅花,寒冷的冬夜,光是看著便覺暖融融好不醉人。

鋪好褥子被子,陶柏年又從包袱裡頭拿出一物,居然是一個嶄新的夜壺。

崔扶風心跳加速,再也忍不住,揚聲道:「陶二郎,帳篷能否相讓?」

費易平細細的三角眼眯了眯。

各制鏡世家當家一齊側頭。

採鏡使的兩個隨從坐直身體,兩人背後,緊閉的車簾撩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