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防備

「想什麼?」

上座沉沉的略帶暗啞的聲音傳來,袁公瑜激凌凌顫了一下,不敢有所隱瞞,一時間也不知扯什麼藉口,便實說了。

「女兒家當家主,難為她了。」武后淡淡道。

本是有所感慨的話,因平淡的語氣而顯得毫無情緒,袁公瑜聽不出喜怒,不敢多言,斂眉垂首。

「齊家獻給王氏庶人的明逾瓊臺鏡,據說極好?」武后問。

這是生氣齊家討好王皇后麼?

幫齊家翻案前,他稟過武后,得到她首肯才插手的,袁公瑜有些摸不著頭腦,斟酌著道:「湖州銅鏡廣負盛名,當地許多制鏡工坊,齊家乃制鏡世家,銅鏡行業翹楚,齊氏鏡坊製出的銅鏡都是極好的,除了齊家,與齊少夫人同來的陶二郎的陶家鏡坊所制銅鏡,也很不錯。」

「這麼說來,宮中的銅鏡說不定還沒湖州普通人家用的銅鏡好了。」武后沉沉道。

袁公瑜明白了,武后這是不忿王皇后得齊家獻鏡,王皇后有的她也要有,他極善揣摸上意拍馬逢迎,當即一臉憂國憂民之色道:「朝堂上門閥之見甚重,於大唐的繁榮昌盛不利,各行各業都是國之根本,庶族地主中不乏人才,皇后不妨下旨湖州制鏡之家獻鏡,擇最佳的鳳用,一來可讓制鏡人才得到大顯身手的機會,二來也可使各鏡坊精益求精,制鏡行業發展更好。」

「甚善,便依你提議。」武后端嚴的面龐露出笑意。

崔扶風和陶柏年一路快馬加鞭往回趕。

六月裡,一年裡最熱的季節,驕陽似火,陶柏年一個大男人都有些吃不消,崔扶風卻是平常之色,因著戴帷帽吃風不甚方便,也不戴,白皙的臉龐換了黑顏色,皮膚不復滑膩。

陶柏年看得鬱郁,暗暗思量:齊明睿那小子不知修行幾輩子,居然有這樣的女子相隨,生得明豔照人也罷了,更難得的這等意志,男子都不及。性情也好,甚是有趣,湖州城再找不出能與她比肩的小娘了,便是放眼整個大唐,恐也難尋。

湖州城城樓進入視線,城牆青磚略顯斑駁,城門窄小,不及明德門一半氣勢,卻是魂牽夢縈的,崔扶風長吁一口氣,揚起馬鞭,快馬疾馳。

城門漸近,陶柏年忽地一聲笑,風中傳來,似有惱怒意味。

崔扶風訝異,提韁拉馬緩下來,才想開口問一句,忽看到城門樓下翹首的齊明毓,不問了。

「大嫂。」齊明毓高喊,袍擺飄揚,朝崔扶風奔來。

崔扶風急勒馬。

齊明毓馬前站定,仰頭,目光灼灼,一掃方才的疲憊,恍如倦鳥跋涉千里後歸巢,不用恐懼,無需驚怕,放鬆輕鬆,連略微凌亂的束髮,微帶血絲的眼睛也生動起來。

看來是特意在城門口等自己的。

崔扶風跳下馬,有些著急:「可是家裡又出什麼事了?」

「家裡沒出什麼事,就是……我想你了。」齊明毓撓頭,有些羞澀。

崔扶風鬆一口氣,欲要責他不在鏡坊裡待著學做事,跑這裡等自己浪費時間,想著他錦繡膏梁裡嬌養長大,家門驟變長兄去世,依賴自己情理之中,到唇邊的話嚥下,笑著摸了摸他後頸,這一摸才發現,半年不見,齊明毓高了不少,嫩竹拔節,身高竟是到自己眉間了,束髮插了一根長長的烏木簪,霜色束袖胡袍,隱約有幾分齊明睿的風雅,微微怔了怔。

「大嫂,你生氣了?」齊明毓顫顫問,嗓子沙啞,嘴唇微有乾裂。

崔扶風看得心疼,更捨不得責備了,笑著搖了搖頭,城門到齊府還很遠,要讓陶柏年捎著齊明毓,側頭看,不見陶柏年蹤影,早進城了,遂不上馬了,牽馬跟齊明毓一起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