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上了馬,沒下山回齊府,信馬由韁入了山林。
冬日裡,山裡慘淡的綠裡連著大片的枯黃,天空一片鉛灰色,山嶺靜靜橫臥著。
山路上跑馬尚且不舒服,更何況密林,馬蹄踩下去忽高忽低,上下起伏的厲害。
崔扶風心臟一直往下墜,無法言說的沮喪。
她連陶柏年都說不動,更不說長安城裡的高官了。
前路茫茫,不知如何走下去。
日色漸暗,陰影吞噬了亮光,崔扶風迷朦中回神,驚覺日已暮,急打馬下山。
急中出錯,居然迷路了。
天色越來越暗,最後一絲日光消失。
山裡溫度低,入夜更冷,崔扶風身體凍僵了,滑下馬背時,站立不穩,整個人仆倒地上,手心與地面劇烈磨擦,一陣鑽心疼痛,手肘、膝蓋不用看也知都擦傷了,崔扶風沒在意,藉著疼痛帶來的動力站了起來,踢了踢腿,一拍馬臀,馬兒撒開蹄子跑起來,崔扶風跟著跑,很快,身體暖和過來。
依稀看到遠處閃爍的許多火把,這是來找自己的,崔扶風歡喜笑,笑容浮起隨即又消失,滿心內疚。
一時的逃避,不知齊家上下急成什麼樣了。
急縱身上馬,朝火把方向疾奔。
火把越來越近,數十人之多,走在前面的齊明毓頭上束髮散亂,腰帶歪斜,樣子很狼狽。
崔扶風心中內疚更甚。
「大嫂!」齊明毓高喊,朝崔扶風奔過來,稚氣的臉龐,一雙黑黝黝的大眼明澈乾淨,眼尾彎了下去,鮮亮的快活的氣息。
崔扶風看著,彷彿看到明媚的陽光,滿心憂悶煙消雲散。
齊明毓午後就進山林裡找崔扶風了。
他擔心崔扶風,晨起崔扶風出門,他尾隨著,山腳下守著,午後,見崔扶風沒下山,就上山到陶家鏡坊裡找她,聽說她離開很久了,大急。
一行人出了密林,剛上山路,當頭遇上陶柏年,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騎在高頭大馬上,身體線條緊繃,臂壯腿長,充滿男性力量感。
崔扶風上下打量,心道難怪湖州城小娘為他神魂顛倒,相較齊明睿的優雅,這男人可稱之為性感尤物了。
「怎地?上午剛見過面,不過幾個時辰,崔二孃便不認識在下了?」陶柏年摸臉,滿眼裝模作樣的疑問之色。
崔扶風恨得咬牙,強忍厭惡,恭維:「哪裡,陶二郎天人之姿,見過便三生難忘,自是認得的。」
陶柏年大笑,看崔扶風口是心非,無比快活,目光從崔扶風臉上掠過,往下,忽地頓住。
崔扶風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胡袍裡黑色波斯褲褲管不知何時讓樹枝撕開了,小腿露在外頭,火把橘紅色光暈下,白生生扎眼的緊,又羞又惱,瞧著攏不住的,也不攏,說了聲「告辭」,一拍馬臀,打馬下山。
陶石過來,只見他主子一雙眼黑漆漆的,幽幽看著崔扶風離去的身影。
「二郎。」陶石顫顫叫。
陶柏年收回視線,吩咐:「去,現在就去齊家,說我答應陪崔二孃上京。」
「啊?」陶石不解,「二郎你怎麼改主意了?幫齊家脫罪咱們沒好處啊。」
「誰說陶家沒好處了,你二郎我什麼時候幹過沒好處的事。」陶柏年細數:「齊明睿沒死,等他回來,齊家榮光當是一如從前,我眼下拉齊家一把,以後可從齊明睿那裡討得百倍千倍回報,這個紅利遠了暫且不說,眼下我會先索討現成好處,我陪同崔二孃進京,事成,齊家需得以事成之日起齊氏鏡坊一年紅利為報酬。」
「之前說一套,現在又一套。」陶石嘀咕,怎麼做陶家更得利不明白,有一事卻是明白的,「齊大郎是孫刺史抓的,你幫齊家,就得罪孫刺史了。」
「孫奎那種狗官有何可懼。」陶柏年冷笑。
陶石放心了,他家二郎說無懼,那便無懼。
「問了那麼多,還不快去。」陶柏年喝道。
「急什麼,眼下夜深,明日再去不遲。」陶柏年嘟囔。
「明日便遲了,你二郎我怕崔二孃承受不住打擊倒下了,到手的齊家鏡坊一年紅利落空。」陶柏年嘿嘿笑,一臉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