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的學問這麼多。」崔扶風驚歎。
「每一面銅鏡都是無價之寶,是上蒼賜給人們的禮物。」陶柏年道,目光灼灼,興致勃勃問:「你跟齊大在一起時不談銅鏡?」
她跟齊明睿訂親後只見過寥寥數面,略略交談幾句,她甚至連提起兒時那次相遇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陶柏年眼中八卦之色,崔扶風難堪之餘,一抹悵然浮起。
——她跟齊明睿居然是那樣陌生。
「你們不會是很少見面吧?」陶柏年一臉訝異,崔扶風不得不點頭,陶柏年拍大腿,哈哈大笑,笑得東歪西倒,「情深一片,相思入骨,卻還拘泥狗屁規矩不敢時常相見,好一個齊大,可憐呀可憐。」
崔扶風怫然不悅,幾欲拂袖離開。
陶柏年笑了許久方住,鳳眼笑出淚水,薄薄水霧瀰漫,風情盪漾。
崔扶風知道他為何能跟齊明睿並稱湖州雙璧了,磨了磨牙,不欲自己跟齊明睿私事為他人笑料,忙把話題引入自己想要的那方面,笑道:「湖州城數百年制鏡之地,大大小小制鏡人家無數,不知為何只有齊陶費三家成制鏡世家大族?」
「銅鏡是商品,商品市場強食弱肉,優勝劣汰,數百年爭鬥下來,弱者消聲匿跡,強者盤踞四方,就是如此奇妙。」陶柏年笑吟吟道。
「睿郎出事,依陶二郎所見,湖州城制鏡行業的格局會改變麼?」崔扶風問。
陶柏年眯眼看崔扶風,眼神別有意味。
崔扶風有一股自己被剝光了裸露在他面前的膽怯,大袖裡一雙手不自覺握成拳頭。
「崔二孃心思玲瓏,柏年佩服,你想說的柏年明白,齊家安然,陶齊費三家三足鼎立,互相牽制,可得太平。若齊家傾覆,餘費陶兩家爭鋒,將是一場惡戰。」陶柏年呵呵一笑。
「陶二郎明察秋毫。」崔扶風壓下尷尬強笑。
陶柏年蹙眉,西子捧心:「柏年容貌才智遠在費易平之上,陶費相爭,定是陶家勝出,崔二孃竟將柏年與費易平那廝等同,教人好不傷心。」
崔扶風再沒見過如此厚臉皮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亦且無比奸滑,用胡言亂語將她堵得無話可說,她若反駁則是瞧不起他,不反駁,便沒有什麼緣由可讓他出手幫齊家。
來前就知道要說服他不易,當下情形看來,何止不易,當真一絲一毫希望亦無,便是許以重利也不能夠的。
陶柏年在對面興致盎然看著她,貓兒捉弄老鼠的眼神。
崔扶風自嘲地笑了笑,今日前來,不過自取其辱,明知齊家倒了陶家諸般好處,陶柏年不可能幫齊家,自己卻還異想天開,一時間身體似被烈火焚燒皮開肉綻,又似被推進冰窖血液凝結,冷熱交替,不堪承受。
再談下去也是枉然,崔扶風起身,笑盈盈道:「是扶風莽撞了,打擾陶二郎,告辭。」
「崔二孃慢走。」陶柏年熱情道,並無挽留言語。
陶石門外聽壁腳,飛快閃到一邊,崔扶風走遠,陶柏年遙望相送,嗖地一下湊過陶柏年跟前,苦惱問:「二郎,你真的不幫崔二孃嗎?」
「幫齊家,陶家又沒好處,我為什麼要幫?」陶柏年斜眼瞥他。
「崔二孃肯定會許給陶家重利啊。」陶石道。
「齊家鏡坊倒了,齊家銅鏡的市場就是陶家的,這個得利,可比崔二孃能許給陶家的大得多。」陶柏年大笑。
陶石擔心起來,惟利是圖,他家二郎眼裡只有錢,美色如浮雲,什麼時候才能動心動情,成親完成人生大事,為陶家生下下一任家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