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陶柏年磨牙,站起來,一腳重重踹去,「滾!」
陶石哎喲叫,他雖然肉嘟嘟的渾身是肉,可也不經打呀——連滾帶爬急忙出廳。
陶柏年回身坐下,凝眉,自言自語:「齊明睿不可能自絕,孫奎為何對外聲稱齊明睿自絕身亡,好生奇怪。」
崔扶風對齊明睿如何他看不出,卻知齊明睿對崔扶風情根深種,便是隻為崔扶風,齊明睿也不可能自絕。
齊明睿與崔扶風法華寺桃林裡相遇之時,他恰好也在那裡。
那日他陪母親沈氏到法華寺上香,沈氏禮佛虔誠,每一個大殿每一尊菩薩都要叩拜,他不耐煩,轉到寺後桃林透口氣,他看到齊明睿,正想打招呼,忽見齊明睿身體緊繃,神情專注,他順著齊明睿視線看去,崔扶風進了桃林,水綠色裙衫,身姿綽約,衣袂隨著晨風輕揚,鮮麗的美人,粉嫩的桃花,更兼那一雙眼睛明若秋水,瀲灩澹然,引得他多看了兩眼,齊明睿朝崔扶風走過去,兩人眉眼交纏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陶柏年自也看出費易平想吞併齊家鏡坊的野心,幸災樂禍,打定主意坐山觀虎鬥。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等齊費兩家鬥得兩敗俱傷,陶家便能獨霸銅鏡行業,甚好。
傳言齊明睿死了,崔扶風仍堅持成親,他並不覺得意外,桃林偶遇崔扶風和齊明睿見面後,他有意無意留意過崔扶風,那是一個有著玉骨冰肌絕美容貌,性情卻鋒銳如長矛的女子。
那樣的殊麗顏色,穿麻衣喪服想必別是一番韻味。
陶柏年舉起酒壺,對著嘴巴,不再細斟慢飲,大口大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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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扶風驟然失態流淚後就再也哭不出來。
心頭鈍鈍的麻麻的,總覺得在做夢,夢醒了,齊明睿好好兒站在她面前,淺笑著看她。
齊姜氏在婚禮結束後便倒下了,昏昏沉沉,崔扶風跟齊姜氏要了理事房鑰匙,把齊家婢僕召到一處,對著名冊一一認人,詢問平時都做什麼差使,接著分派工作。
董氏木吶無能,肖氏侍寵欺主母,她在孃家時雖沒管家之名,實則庶務都是她帶著暖雲打理,驟然接齊家事務也不慌亂,齊明睿的喪事在她安排下有條不紊進行。
齊家涉嫌謀逆,都怕受牽連,親友故交無數,竟無人登門弔喪。
二十三日,齊平回湖州,滿臉虯結腮絡鬍子,衣裳沾滿泥漿。
太湖上游下游俱打撈過,不見齊明睿屍身,又尋過往商船和海邊漁民打聽,都說沒救過人。
雖說不見屍體,可湖水浩蕩一望無際,生還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齊姜氏昏昏沉沉中睜眼,問得一句,又跌倒回床上。
請醫煎藥,又是一片忙亂。
崔扶風心中已不存奢望,饒是如此,聽說了,仍扶著棺槨痴怔怔許久。
魂魄不能歸鄉,身後不能入土為安,那樣溫潤的男子,不曾造孽,卻在風華正茂之年慘淡結束一生。
齊明睿出殯一事提上議程。
齊妙哭了許多日,水晶糖糕人兒成了乾癟癟的脫水酸菜葉兒,出殯路上,站都站不穩,還得婢子扶著。
齊明毓一路上眼巴巴看著崔扶風,視線就沒離開過崔扶風。
崔扶風腦子裡緊繃著一根弦,未敢恣意悲傷。
孫奎帶著差役回湖州了,沒傳齊家人去府衙問話。
雖說未至更糟境地,然則,還需得孫奎把案子了結還齊家清白,齊家方得無憂。
不結案,大刀懸在頭頂,不說齊家眾人,與齊家有生意往來的鏡行也都顫顫驚驚不敢訂齊家鏡,怕受牽連,齊家鏡坊表面平靜,內裡卻千瘡百孔,若銅鏡沒有銷路,鏡坊不說保住此前的鼎盛輝煌,連維持下去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