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貴趁熱打鐵,「夫人不能再猶豫了,您想想,萬一我家郎君退親,貴府可就牆倒眾人推了。」
齊姜氏一震,喉底長嘆一聲,「也罷,就這麼辦。」
崔貴暗笑,要瞞天過海,湊近齊姜氏,壓低嗓音又道:「請齊夫人派人跟我家郎君提出讓二孃和齊大郎即日成親時,只說是貴府事多,需二孃嫁過來主持庶務,免得二孃擔不孝之罪,以後在二孃面前也別提,小娘子臉皮薄,說開了難為情。」
「正該如此,多謝提醒。」齊姜氏感激道。
雪沫走得沒崔貴快,到齊府時,崔貴已經走了,齊府門口遇上齊家前往崔府要求即日成親的人,驚得臉都白了,急忙跑回府報訊。
崔扶風不料齊家竟在這時提出成親,怫然變色。
齊明睿生死未卜,讓她阿耶不退親已是極難,齊家卻在此時要她嫁過去,崔百信如何肯答應。
崔家若是拒絕,齊家豈不是牆倒眾人推,齊姜氏怎地如此糊塗。
「二孃,齊家的人馬上就到了,你快拿主意。」雪沫跺足,眼巴巴看她。
銅盆裡炭火在燃起一陣猛烈的紅光後趨於平淡,門外北風吹來,打在簾櫳上噗噗作響,寒意從縫隙鑽進屋裡,瀰漫四周。
崔扶風凝眉,急切思索對策。
「今日成親,這是要拉我崔家一起死麼,想都別想,風娘,拿雙雁鏡來,咱們退親。」
叫罵聲傳來,崔百信挾著北風衝進房,眉頭緊擰,走得急,藏青色薄棉襴袍袍擺飄起。
董氏後面小跑跟著,髻發微松,一枝垂珠雀釵搖搖欲墜,臉色青白。
絕不能退親!
崔扶風咬牙。
齊明睿於她有再造之恩,便是粉身碎骨,她也決不負他。
恍惚中,崔扶風想起年少時與齊明睿相逢的情形。
那年她七歲,肖氏陷害她,說她不滿崔錦繡衣服用料比她的好剪了崔錦繡衣服,她被崔百信責罵,阿兄不在家,母親無能,姐姐懦弱,無人護她。
她傷心不已,跑到法華寺桃林裡蹲地上抱頭痛哭。
忽然背後帶著少年稚氣的聲音問她為什麼哭,她正滿腔委屈無處訴說憋得難受,抽抽噎噎說了原委。
除了今日這事,以前還有別的事,肖氏總是無中生有挑事,她阿耶每回都是不分青紅皂白一味怪她母親跟她姐妹倆。
少年說,哭是不能解決問題,不想受氣委屈,就得強硬起來。
母親兄姐都不能依仗,就用世俗的規矩逼迫她阿耶不敢偏心,用嫡出身份壓住姨娘庶妹,多動腦子,想辦法解決問題。
少年細細講給她聽,嫡庶有甚區別,依世俗規矩,妾室應當如何尊敬正室,庶出的妹妹當怎麼被她壓著一頭。
此前,母親和姐姐逆來順受,兄長氣不過很少在家待著,從沒人告訴過她這些,也從沒有人教導她,做人要硬氣,不能一味忍讓。
醍醐灌頂,當頭一棒。
崔扶風眼前拔雲見日。
許久,夜色起,少年抬步轉身說他得走了,她方記起道謝。
少年沒回頭,擺手,漫不經心說:「不用謝。」
她沒看到他的臉,只看到他右手手腕有塊銅錢大小的暗褐色傷疤。
她按少年教的做,此後,崔百信也拿她沒奈何,她不僅讓自己不用再受氣,還時時替她母親姐姐出頭,保護親人。
桃花開了謝,一年又一年過去。
她去過很多次桃林,始終未能與故人重逢。
在她以為不復相見時,沒想到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