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雲挽著裙襬埋頭往前廳疾奔。
董氏雖是正室,育了兩個女兒崔梅蕊和崔扶風,以及崔家獨子崔鎮之,然性情木吶呆板不擅媚又不懂變通,崔百信甚不喜她,偏寵妾室肖氏。崔鎮之從不過問俗務,崔梅蕊懦弱,董氏在崔家全靠崔扶風為她撐著。
江南青山秀水出美人,隨處可見明眸皓齒雪肌玉骨的美貌小娘,崔家嫡出庶出三個女兒樣貌都是極好的,崔扶風又最出挑,明豔如芙蕖濯綠波,燦爛若紅霞映碧空,瑰姿豔逸無人能及,看著她,便能滿足所有人腦子裡對美人的千萬般想像。
生得好,凡事又有主意,崔百信都得讓著她幾分。
作為董氏貼身婢子,主貴奴榮,暖雲萬不想崔扶風終身大事有失,崔扶風失勢,就是董氏失勢。
走得急,於花。徑轉角處,暖雲差點撞上肖氏跟肖氏所出崔家三娘崔錦繡。
旁的人家正室夫人跟前侍候的甚是得臉,家下人見了莫不禮讓,因著董氏不得寵,她身邊的人也不敢擺架子,暖雲停步向肖氏和崔錦繡行禮。
「走得這麼急,可是有要事?」崔錦繡扶起暖雲,和顏悅色。
除了崔扶風被困住隔絕訊息,府裡誰不知齊家出事了,自然是為這事著急。
暖雲腹誹,沒有露出來,只道:「夫人讓婢子去探望二孃,婢子剛從碎影閣出來,正要去向夫人回話。」
說得這麼一句,忙告退離開。
崔錦繡見誰都是和和氣氣滿面笑容,背地裡卻陰招不斷,暖雲深知她性情,敬而遠之。
肖氏眼看著暖雲走遠了,長聲嘆氣:「跑的那麼快,都捧著二孃,一樣女兒,二孃是金鑲玉,你就是閒花野草。」
「誰讓你不是正室,多早晚把那位捋下來,二姐成落毛鳳凰,我也就變得尊貴了。」崔錦繡撇嘴。杏眼桃腮,烏雲堆髻白雪為肌,身姿豐滿嫵媚妖嬈,萬里挑一美人,禁不得姐姐妹妹都美,又是庶出,登門求親的雖不少,卻沒有家世人才特別出挑的,今年十六了,還沒訂下親事。
肖氏唬得急擺手,四處瞧,左右無人,拍胸脯,「這樣的話以後可別說了,傳到二孃耳中,你我落不了好兒。」
「她這當兒自身難保,顧得上什麼。」崔錦繡嗤笑。
「可不是。」肖氏轉憂為喜,附掌笑道:「往日看著,她是嫡女,身份貴重,生得好又配了絕美兒郎制鏡大家家主,真真老天也厚愛她,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眼下若退親,背信棄義千夫所指。不退親,萬一齊明睿有個好歹,可就要守望門寡了。」
「守望門寡不過一年半載,後來還是要嫁人的,以她的美貌,多的是求親的。」崔錦繡冷冷道,攏了攏身上攻瑰紫大氅,湊近肖氏,低低耳語,「設計讓她即日嫁進齊家,齊明睿若無事,左不過是提前成親,若有事,她就得守活寡。」
「啊!」肖氏驚叫,眼睛瞪圓,不多時,眼珠打轉,蠢蠢欲動。
若是崔扶風成寡婦,她女兒就能冒出頭來了。
樂了些時,肖氏又蔫了,「齊明睿被押解進京了,新郎都沒有,沒法讓她這當兒嫁進齊家啊。」
「怎就不能,端看我們如何做了。」崔錦繡淡笑,細細分說。
肖氏越聽越喜,大讚女兒好謀略,喜孜孜往執事房方向去,找崔府二管事崔貴。
崔府兩個管事,大管事崔福怵著崔扶風未敢接肖氏示好,崔貴卻是拿了肖氏不少好處,為她辦事不遺餘力,是她的心腹。
齊家自前日齊明睿被孫奎帶官役抓走後,愁雲慘霧。
齊明睿母親齊姜氏年近半百,當時便昏倒過去,及至齊明睿被孫奎押解進京,齊姜氏強撐著吩咐齊家鏡坊管事齊安和府第管家齊平帶上齊家所有現錢和值錢珍寶,趕去長安設法救齊明睿,後來便一直臥床不起。
崔貴過來,守門人忙入內稟報。
齊姜氏聽說崔家來人,心頭打鼓,尋思別是來退親的吧,掙扎著起床,到前廳見崔貴。
聽崔貴稟明來意,齊姜氏愣住:「你說什麼?」
「我家郎君有意退親,二孃不肯,怕夜長夢多,讓下奴過來,請夫人派人過府,要求即日成親。」崔貴按肖氏的授意,又說了一遍。
齊姜氏眼眶霎地發紅,帕子壓了壓眼角拭淚,沉吟道:「風娘有情有義,齊家卻不能陷她於絕境,睿郎生死未卜,此時成親不妥。」
崔貴未料齊姜氏不入套,肖氏許諾此事辦成有重賞,不甘作罷,眼珠子轉了轉,道:「方才進來,一路上看貴府著實糟亂,夫人病倒,齊娘與齊二郎年幼,眼下沒有主子打理家事吧,不是下奴自誇,我家二孃極能幹的,若嫁進來,必能將諸事料理周全。」
一句話說得齊姜氏又心動了。
齊明睿妹妹齊妙剛得十三歲,一向嬌養,不問庶務。弟弟齊明毓更小,才剛十一歲,更糊塗。
齊安和齊平又走了,這幾日婢僕無頭蒼蠅一般團團轉,人心渙散,亂得不成樣子。
崔扶風嫁進來,府裡事務便有人掌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