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制鏡世家,訂親時齊明睿別出心裁送了他親制的雙雁鏡。
並蒂蓮花紋青銅鏡託,上面圓形青銅鏡,大小一尺有餘,鏡面光亮細膩,人在鏡裡纖毫畢現,翻轉來,鏡背中央圓形的鏡鈕,外圈銘帶部分刻著「共享甘苦堅貞不渝」八個字銘文,內圈透雕雙雁紋飾,展翼飛翔的兩隻雁兒眼神寧靜祥和,豐滿的羽翅振動,尾羽微微上卷,刻工細密,惟妙惟肖。
沒有貼銀鎏金,樸拙大方,一如制銅鏡的那個人。
一脈碧水,一抹湛藍,潔白馥郁,姿儀優美。
那一日訂親,他把雙雁銅鏡遞到她手裡,嘴角往上輕輕一挑,暖暖的風吹來,溫醇的花香醉人。
——共享甘苦堅貞不渝!
他說,這是他許給他的諾言,同富貴共患難不離不棄,一生一世一雙人。
崔扶風指尖一個字一個字撫過,低眉淺淺一笑。
與齊明睿的婚事,最初崔扶風是反對的。
論家世,崔家雖開著布莊也是大商戶,卻遠比不上齊家那種數代人傳承的世家,崔家和齊家結親,高攀許多,這也罷了,讓扶風介意的是齊明睿本人,並非齊明睿不好,而是——他太完美了。
齊父早逝,齊明睿十四歲接任齊家家主之位,少年俊傑,將齊家鏡坊打理得井井有條,很快追上原本在齊家鏡之上的陶家鏡,更將費家鏡遠遠甩在後頭。
能力強,容貌據說也極好,稟傾城絕色,具稀世姿容。
在那之前,崔扶風沒見過齊明睿,卻知之甚詳。
湖州城乃至大唐其他州郡,遠的近的數不清的妙齡小娘心悅他,崔府的婢子提起他,一個個嗓音柔得滴得出水來,忸忸捏捏搔首弄姿,摩面撫髻羞眉婉轉。
崔扶風不想有個被許多女人虎視耽耽的夫君。
亦且,她心中已有了人,一個對她有再造之恩的人。
齊家託人過來透露提親之意時,扶風斷然拒絕。
崔百信雷霆大怒,要對她動家法,董氏哭泣求情,到底沒打她,只讓她到城外法華寺茹素吃齋三日反省。
崔扶風到法華寺的第二天清晨遇到齊明睿。
彼時,她在寺後桃林裡賞桃花,忽聽得有人喊「崔二孃」,年輕男人的聲音,清冽透澈,如醇酒,如清茶,十分悅耳。
崔扶風手裡攀著的桃花枝噠一聲折斷,過片刻,方緩緩轉身。
男人弱冠之齡,一件貼身順服的白色雲錦胡袍,腰繫青玉革帶,身姿挺拔筆直,抬步走來,風捲雲動,靜如崖上青松,動似迎風翠竹,修眉入鬢,明眸珠輝,潔白馥郁清華蘊藉,說不出的幽情逸緻,應慚宋玉,羞煞衛玠。
男人走到她面前,唇角噙笑,又喊了一聲「崔二孃」。
崔扶風脫口而出:「齊大郎?」
男人「嗯」了一聲,拱手,清雅端方:「明睿有禮。」
他身上有寒涼之氣,鬢邊微溼,幾滴朝露閃爍。
崔扶風驚覺並非偶遇,齊明睿當是此前見過自己,存了心思,在求親未果後特意過來找自己,桃林裡等著偶遇許久了,一時沉默無言。
齊明睿抬手摺花枝,右手袖口下滑,手腕一塊銅錢大小暗褐色傷疤。
崔扶風視線落在那塊傷疤上,瞳仁一顫。
原來是他。
落英繽紛,桃花霏雨,晨光溫煦和柔,落在枝頭,跳躍著活潑的春意。
崔扶風痴痴失神。
齊明睿手裡花枝朝崔扶風遞過來。
崔扶風帶著心願得償的喜悅,迫不及待接過花枝。
眼前人和她記憶裡的人差別很大,記憶裡的人像鋼刀,剛硬鋒利,眼前人像美玉,溫潤清雅。
不拘如何,都是他,她終於等到他了。
只要是他,什麼樣子她都喜歡。
翌日,齊家正式登門提親。
崔扶風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篇文月光美人讀者親說頁面打擠閱讀不舒服,我想可能是幾行一段不行,這篇文換成一行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