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

荀良和歐陽瀾滄正在說話,見到荀肆進門都住了口。

「丞相大人,皇上可說了何時傳小女入京?」省略了最難最無用那句,徑直問了往後的事。

瀾滄看到荀肆的眼睛,有哭過的痕跡,心中對她多了幾分欣賞:「皇上說不急,要肆姑娘與家人好好過個年,明年開春再啟程。」

荀肆點點頭,離了阿大和丞相去找三姐,卻見她屋內空空如也。

「去阿婆家了。說是要在阿婆家過年。」荀夫人是江南人,當年與過路的荀良一見鍾情,隨他來了隴原。三姐去阿婆家,那就是去江南,此去經年,再見不知何時了。好不容易抹乾的淚,這會兒又落了下來,這世事這樣無常,那樣好的姐妹二人,竟因著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翻了臉。不值!

此時幾千里外的京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惠安宮內的銀杏樹到了一年最好的時候,地上、牆上、屋頂,滿眼滿眼的金黃。雲澹定定瞧了會兒,問一旁的貼身護衛靜念:「今年長的比往年好些?」

「是。」靜念手指著銀杏樹梢:「您看那兒,上頭還有鳥兒在築巢。」

雲澹仔細一看,可不是?一隻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來,有趣,想起遠在徹骨寒的西北的丞相,便問靜念:「這會兒西北冷了吧?先生到了隴原,也不知過的慣不慣?」

「昨兒去府上送東西聽師孃叨唸幾句,說那頭冷,幸好給師父備了獸皮。還說……」靜念知曉雲澹對繼後並不十分上心,思忖自己是否多說了。

「還說什麼?」

「還說先生寫信來,提起荀家人讚不絕口。還說新後人極好。」

……

雲澹哦了聲,他並不十分在意荀肆生的如何性子如何。後宮誰做皇后於他而言並無差別,只是手段。荀良苦守邊關幾十載,對朝廷向來忠誠,加之這兩年邊關戰事吃緊,是以就生出這樣的主意。她人若好,再聰敏些,後宮之事無需他插手,他能輕省些,挺好;她若不好,要她做一個閒散皇后,不怠慢她,給荀良一顆定心丸,亦說的過去。

靜念聽他哦的這聲,住了嘴。跟了他十幾年,大概知曉他的脾性,寡言,清冷,但心中有把尺子,做事有度。待繼後入了宮,他鐵定面面俱到將她安頓好。靜念有時心想,將自己許給皇上這樣的男子,好也不好。好在他對女子不偏不倚,都免了爭風吃醋;壞在他對誰都這般,覺不出熱乎氣兒來。許是兒時太上皇和太后鬧的太狠的緣故。

大太監千里馬打外頭進來,看到靜念在,朝他點點頭,而後將手中的名冊遞到雲澹面前:「皇上,敬事房的問您今兒去哪個宮歇著?」對待這事,雲澹想來公允,從不翻牌子,一個名冊後頭畫勾,逐一排下去。若哪一個不方便,就跳過去,過幾日再補上。後宮嬪妃們大多知曉皇上的性子,也都不爭不搶,日子久了,竟生出了幾分虛假的姐妹情誼,今兒這幾位去遊湖,明兒那幾位一起踢毽子,熱熱鬧鬧,倒也和睦。

雲澹今日並不十分想熱鬧,於是搖搖頭:「不去了,回永明殿批摺子。」話落了,竟是真的站起身,朝永明殿去了。

人剛出惠安宮,訊息便到了賢妃那兒,這會兒賢妃、富察婕妤、蘭昭儀正在比繡花,聽聞皇上又去了惠安宮,彼此望了一眼。那惠安宮是先後的寢宮,皇上隔三差五的去,心思藏的再深旁人也該看出來了。

「說到底,心中還是念著的。」賢妃微微一笑,扯起手中的帕子:「來,看今日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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