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邵寂言道:「正是令愛顏如玉。」

顏老爺左看看夫人,右看看外甥,那兩人的神情卻是比他還要吃驚。顏老爺回望向邵寂言,奇道:「大人可是與草民玩笑呢?大人初來本縣,而小女自幼生長於此,從未離開草民身旁,如何能與大人相識,又哪兒來的什麼情投意合?」

見了三人震驚的面孔又聽了顏老爺這番話,邵寂言方意識到自己是唐突了,原來如玉竟果真沒與家人講。卻也是,二人從相識到相愛卻是有太多讓她一個姑娘家難以啟齒的話。也罷,她不好意思說,便讓他來說也是一樣的。邵寂言道:「晚輩與如玉是去年於京城相識,算來已有十個月了。」

顏老爺怔了一下,隨即嘆道:「若如此,那大人定是認錯人了,草民才已說了,小女自幼從未離開安平縣半步,絕不可能與大人在京城相識。況且小女兩年前不甚碰了頭,躺在床上兩年有餘,更不能與大人有這緣分了。」

邵寂言道:「正因為如玉昏迷了兩年,才能與晚輩有了這段緣分。不瞞二老,晚輩是與如玉的魂魄相識並結了情緣,只一直苦於人鬼殊途,不得結為夫妻,幾個月前得遇高人指點,方知如玉並非亡魂,而是肉身遇險昏迷,只要魂魄歸位便可還陽。此次晚輩來安平任職,便是追隨她而來的。得天庇佑,兩日前晚輩從程捕頭處得知了如玉的身家所在,這才急匆匆的趕了來。只之前誤以為如玉已將我二人之事告知二老,唐突之處,還望二老莫要怪罪。」

廳上三人面面相覷,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更糊塗了,只覺是一個震驚套著一個震驚,到跟做夢似的。

邵寂言見狀便只將自己與如玉之間的故事細細將來,只是這其中卻有好多是不能說的,只是大體說了個若閒書上講的那些女鬼與書生的故事,又添了些能講的他與如玉的真實細節。

待他說完又是好一陣的沉默,其餘三人仿似回過味兒來。一個個均是震驚不已,只覺這事兒實在是透著懸乎,只看這知縣老爺說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卻也不似個瘋子,難道這世上當真有這般奇是,卻讓他們遇上了?

只在顏氏夫婦吃驚發怔之際,邵寂言忽地跪在了他二人面前,不待二人反應,便開口道:「晚輩姓邵,明寂言,澤州武城人士,乙亥年生人,今年二十有五,自幼喪父,十六歲時祖母和母親相繼病故,至此世上便再無至親。晚輩幼年開始讀書,十六歲中秀才,後因生計所迫在地主家打短工,下地耕作做過苦力,二十一歲參加省試,中舉人,二十四歲考秋闈,會試頭名入殿試,得聖上欽點為探花,入仕初蒙皇恩入翰林院,後因擅離職守且逾期未歸獲罪,幸得友人相助官降八品往安平任知縣。若關於晚輩的出身經歷,二老還有什麼想知道的,晚輩定無隱瞞。」

顏老爺這會兒全沒了主意,見他一直跪在地上,只緊忙道:「大人有話起來說吧……」

邵寂言並未起身,反是叩首在地,道:「晚輩知如玉定是二老的掌上明珠,若二老不棄將如玉許配給晚輩,晚輩定會待她如珠如寶,絕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晚輩父母雙亡,自後二老就是晚輩的父母,晚輩定像孝敬親生父母一般侍奉二老,若有半分怠慢,便叫天地不容。」

顏老爺連忙起身上前,一旁看傻了眼的程志遠也趕緊過來攙扶邵寂言。

邵寂言道:「您可是同意了?」

顏老爺道:「不論如何你先起來說話。」

一旁的顏夫人早被邵寂言講的這段故事感動了,眼淚直在眼眶兒裡打轉,恨不得立時拉了邵寂言叫幾聲好女婿,見自家相公竟然還不鬆口應下這門親事,忍不住喚道:「老爺……」

顏老爺道:「你們都別急,若這事情果然如你所言,那可當真是天賜的緣分了,我也不是那迂腐頑固之人,自然樂見美事。」說著轉對顏夫人道,「去吧如玉喚出來。」

「唉。」顏夫人抹了把眼淚,緊忙進屋去了,待匆匆地趕到如玉的閨房,見她正坐在窗前繡花兒,便含著淚地喜道:「快別弄了,還不緊著隨我出去,你的知縣老爺來了啊!」

啊?我的……知縣老爺?

如玉愣在那兒不明所以,見母親滿面歡喜的模樣,忽地臉上一紅,心道莫不是給她安排相親呢?

顏夫人見如玉紅了臉,只當是她聞聽心上人而來的羞澀,也不多說,拉著她便走。

如玉慌亂地跟在後面,心道怎麼這麼著急,她還沒打扮換衣裳呢啊!

只說如玉被顏夫人拉到前廳,見除了父親和表哥,還有個陌生男子,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緊忙低了頭。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只落在如玉身上,邵寂言更是恨不得馬上把她拉進懷裡,只礙於岳父岳母都在,不好造次。

顏夫人把如玉拉到邵寂言面前,柔聲道:「如玉,快看誰來了?」

如玉紅著臉福了一福,略顯扭捏地道:「民女見過知縣老爺。」

知縣……老爺?

邵寂言愣住了……如玉叫他「老爺」?

周圍的三個人也都呆住了,感人肺腑的重逢場面……大概不該是這樣的吧……

如玉垂著頭,半晌未得回應,心裡突突地跳了起來,心道完了,我可是叫錯了吧,難道不該直呼「知縣」二字?便慌忙改口道:「民女見過縣太爺。」

縣太爺……太爺……太爺……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扭頭去看邵寂言,這就是所謂的情投意合?!

邵寂言根本不理旁人的質疑神情,只瞪了眼望著如玉道:「如玉,是我,我是寂言啊!」

如玉嚇了一跳,抬頭望了一眼邵寂言,又無措的轉望親人,怎麼回事兒?

邵寂言急道:「你看著我,你別那副神情好嗎?你不記得我了?!」

顏老爺看著閨女一臉驚慌失措的模樣,便道:「大人可是認錯人吧。」

邵寂言忙道:「不是,我沒認錯人,她就是如玉,就是我認得的如玉,她是消瘦了許多,但我不會認錯的!她……她大概是才還陽不久記憶不清……不錯不錯,一定是這樣,當日她也曾忘了身家姓氏,不過沒關係,如今我來了,她能想起來的!您信我,我沒說謊!」

如玉被嚇住了,她完全搞不懂眾人在說什麼,只隱隱覺得和自己有關,想是剛剛自己說錯了話,惹縣太爺生氣了?她怯生生地退了兩步,再不敢開口。

邵寂言望著如玉,轉對顏老爺懇切地求道:「伯父,我能和如玉單獨待一會兒嗎?」

顏老爺皺了眉才要拒絕,顏夫人卻立時答話道:「好。」

顏老爺不悅要說話,卻被顏夫人拉住,又對邵寂言和如玉道:「你們倆慢慢說吧,我們就在後面,有什麼事兒就叫我們。」說完便用力扯了顏老爺離開,又給傻在一旁的程志遠使了眼色,程志遠懵懵地回了神,看了看邵寂言和如玉,跟著離開了。

如玉目送著家人離開,心裡急道:別走啊,別把我一個人留下,你們沒看到嗎?縣太爺好像是生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