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唐松年站得離皇帝父子最近,自然也察覺了天熙帝的異樣,暗暗心驚。
陛下的身體竟然已經差到了這種地步了麼?
這一兩年天熙帝逐漸將朝政大事交到太子手上,他本人則是以一副協助之姿坐鎮一旁,在朝堂上也甚少發聲。
而這一兩年太子也漸漸地鍛煉出來了,哪怕他的性情依舊很是溫和,但也再沒有人敢欺他年輕,更不敢在他跟前倚老賣老。
唐松年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對御座上的皇帝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能如此身體力行地為繼任者鋪路,陛下之心胸,著實非常人所能及,縱觀歷代帝王,能做到陛下這種程度的又能有幾人?
得遇明君,是他之幸,是文武百官之幸,更是天下臣民之幸!
唐筠瑤心不在焉地翻著唐淮勉根據她提供的故事梗概,幾經修改終於完成的戲本,連一個字也沒有看入腦子裡。
五公主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戲本從她手中抽出來,瞪她一眼:「心都不知飄到哪裡去了,還裝什麼裝?」
唐筠瑤也不否認,涎著一張笑臉挨著她坐下:「三嫂,你可知道宮中的慶功宴要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五公主被她這聲甜甜的三嫂叫得飄飄然,也不逗她:「據我所知,這個時候就差不多要結束了。」
唐筠瑤眼睛一亮。
那她是不是很快便可以見到廷哥兒了?
五公主見她毫不掩飾滿臉的喜悅與期待,既覺得好笑,但也覺得一陣欣慰。
果然不愧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瞧中目標便無懼一切去努力爭取的性子,也和當初的自己一模一樣。
慶功宴結束後,唐松年被灌了好幾杯酒,已是有幾分醉意,乍一步出殿內,眼前一花,立即便有一雙手穩穩地把他扶住。
「大人小心。」
他揉了揉額角,定睛一看,認出扶著自己的正是賀紹廷,立即裝出一副威嚴的模樣嗯了一聲。
「大人,還是讓我送您回府吧?」賀紹廷恭敬地道,眼中卻充滿了期待。
唐松年如何不知他打的主意,嗤笑一聲,正想要拒絕,眼光餘光在看到想要上前來的杜誠忠時點了點頭:「如此也好。」
賀紹廷沒有想到他這般輕易便答應了,頓時喜不自勝,又怕他發現自己的小心思,連忙忍住了。
「大人,慢些走,小心石階。」
整個慶功宴期間,杜誠忠一直想要找機會和賀紹廷說幾句話,可賀紹廷身邊簇擁著的人太多,連陛下和太子也不時和他說話,他根本尋不到合適的機會。
好不容易慶功宴結束了,還沒等他上前,賀紹廷卻又扶著唐松年走了,直氣得他額上青筋一跳一跳,卻偏又不好發作。
賀紹廷本就是打著見唐筠瑤的主意來的,可是唐松年回府後卻硬是把他留在書房,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話,看著他急得抓耳撓腮卻偏偏不敢違抗自己的模樣,險些沒忍住噴笑出聲。
明明早前在大殿上還是那個威嚴的大將軍,怎的一眨眼間便又變成了曾經的傻小子。
「爹爹,娘讓我給你送醒酒湯來了。」一陣熟悉的清脆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賀紹廷一喜,轉身一望,果然便對上了一雙含笑的好看眼眸。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膠著的視線,唐松年重重地咳了一聲,提醒他們注意自己的存在。
唐筠瑤回過神來,端著那醒酒湯放到他案上:「爹,醒酒湯。」
唐松年假裝沒有看她到巴巴的眼神,催促道:「好了,醒酒湯放下,你可以出去了,爹和賀將軍還有公事要說。」
唐筠瑤一頓,壓低聲音道:「唐大人,適可而止啊!」
唐松年裝作沒有聽到。
「我怎麼覺得那白玉淨瓶越瞧越好看……」
「好了好了,賀將軍,你有事自忙去吧!」唐松年忙不迭地打斷她的話,催促道。
「好的,我便代廷哥兒多謝爹爹了。」唐筠瑤笑眯眯地說著,而後拉著滿臉狐疑的賀紹廷出了門。
走出幾步,她又退了回來,往屋裡探出半邊臉,脆聲道:「爹,私房錢不夠用的話,我可以孝敬你幾兩,我有錢!」
「走走走,快走快走!」唐松年臉色一僵,沒好氣地衝她直揮手。
有錢的兔崽子真是忒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