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信王遇刺時兇手罵的那番話很快便傳遍了京城,再加上兇手一擊不中後竟然決絕地選擇自盡,那神情既悲憤又絕望,讓目睹現場的百姓對他的話又相信了幾分。

唐筠瑤不敢相信唐淮耀竟然會魯莽地行刺信王。她急急忙忙地趕回了家中,將此事告知唐松年時。

饒得唐松年向來泰山崩於前亦能面不改色,此刻也微微變了臉色。

「愚蠢!簡直太過愚蠢!」他恨恨地道了句,而後也來不及再多話,匆匆便出了門。

「你說的是真的麼?二哥他當真是當街行刺信王?」唐筠瑜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臉色慘白,顫著嗓子問。

「我沒有必要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唐筠瑤淡淡地回答。

唐筠瑜喉嚨一哽,消瘦得不成樣子的身體愈發顫抖得厲害。

突然,她一把抓住她的臂,哀聲懇求道:「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了!」

說完,她當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唐筠瑤便磕起頭來。

唐筠瑤側身避開,冷著臉道:「你這是想做什麼?想要逼著我們承諾會救人麼?」

「我不是,我……」唐筠瑜想要解釋,卻被她打斷了話。

「唐筠瑜,我不怕老實告訴你,我這人天生冷情,只在乎我在意的人,旁人是死是活都與我不相干,你不必拿什麼血脈親緣來逼迫我,若是唐淮耀此事不會牽連我的父兄,看在多年來一直相安無事的份上,我們也會出手相救。」

「但是,假若他此番魯莽的刺殺會對我的父兄造成哪怕一丁點影響,哪怕你跪死在我眼前,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出手管這種閒事!」她的眸光銳利,一字一頓地道。

唐筠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良久,緩緩地站了起來,低低地道:「你總是這樣,自小便是這樣,誰也不在意,誰也不放在眼裡。」

「可儘管如此,你還是能輕鬆便擁有許許多多旁人終其一生也得不到的好,出身、地位、人脈,甚至容貌。真的讓人很是嫉妒。」

「也包括你?」唐筠瑤淡淡地問。

「是啊,也包括我。」唐筠瑜承認。

怎麼會不嫉妒呢?尤其是隨著三叔父的官越做越大,而唐筠瑤也漸漸邁進了她根本接觸不到的貴女階層,這種嫉妒便越來越深了。

她抹了一把眼中的淚意,吸了吸鼻子,低聲又道:「也許這便是你前生修來的福氣,旁人再怎麼嫉妒也沒有用。」

前生修來的福氣?唐筠瑤自嘲般勾了勾嘴角。

以她前生所作所為,著實不知道怎麼才能修來今生的福氣。

晚間唐松年回來,她便瞅準機會去問他關於唐淮耀之事,進了書房便見唐淮周也在。

唐松年自是清楚一雙兒女的來意,難得地不待他們開口便主動道:「淮耀之事你們不必擔心,信王傷勢並不重,他活著,淮耀自然便有生機。」

「我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二哥此番叫破信王的無恥,縱然信王名聲受損,可焉知不會連累到唐府女眷,尤其是寶丫,若是無辜遭累……」唐淮周憂心仲仲。

「無妨,信王自然會替咱們掩飾住。」唐松年渾不在意地道。

唐淮週一愣,還沒有想明白,便聽唐筠瑤笑道:「爹爹所言甚是,信王比咱們更怕落實二哥那番話。若我猜得不錯的話,過不了多久,他便會想法子往大伯父丟官不忿一事上引。」

畢竟因為自己秉公罷免了唐柏年才引來唐淮耀的報復,比那個真正的原因更拿得上臺面。

唐松年捊須表示贊同。

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唐淮耀的刺殺動機,又能挽回信王的幾分名聲,至少顏面上會更過得去。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二哥大概會有什麼樣的判決?」唐筠瑤問。

唐松年嘆了口氣:「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流放。這孩子到底魯莽了些,眾目睽睽之下,哪怕人沒有被殺死,律法也不會輕饒。」

而因為他與唐淮耀的關係,朝中有不少眼睛都在盯著他,他也並不適宜干涉太多。

唐淮周兄妹二人對望一眼,均沉默了下來。

唐淮耀刺殺信王不成反被活抓之事自然很快便傳到了唐柏年耳中,氣得唐柏年大罵‘逆子’,更嚷嚷著要與他斷絕父子關係,要將他除族,免得被這不肖子給拖累了。

可李氏卻是難得硬氣地和他吵了起來,只道他若是敢將兒子除族,她便將他這些年做的那些見不得光之事捅出去。

反正她的三個孩子,長子和女兒都毀了,若是僅剩的這一個也被毀,她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她那豁出一切的狠厲落入唐柏年眼中,倒真的讓他生了幾分懼意來。

到底不敢真的把李氏逼狠了,他只能虛張聲勢地罵罵咧咧一陣,這才憤憤地去了不久前才納進門的小妾屋裡。

一直到他離開,李氏才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捂著臉無聲哭泣。

她的三個孩子全都毀了,全都毀了……

唐柏年雖然不敢當真斷絕父子關係,可陳廣節就不一樣了,聽聞唐淮耀刺殺信王不成被官府抓了之後,生怕自己家被唐家連累,二話不說便逼著陳兆勇休妻。

休妻這話一齣口,他便覺得這當真是個好主意。把唐筠瑜休了,不管是她早前打傷信王,還是唐淮耀刺殺信王,都與他們陳家毫無瓜葛。

可陳兆勇無論他怎麼勸說怎麼打罵都不肯同意,愈發氣得他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