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唐松年臉上難掩驚訝,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只不過,他雖然表示了求娶的最大誠意,但是寶丫是自己唯一的女兒,也才剛剛滿十五,要他這般早便把她的親事訂下來,他怎麼也不樂意。

再者,寶丫剛剛才過十五歲生辰,連及笄禮都尚未舉行,這小子便巴巴地上門求娶了,可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小子便已經盯上了寶丫,只怕是一直偷偷計算著日子,就等寶丫十五歲生辰的到來了。

一想到這幾年一直有人對自己的女兒虎視眈眈,甚至他還是引狼入室,他便覺得心裡有點兒堵。

「大人……」賀紹廷見他一直不說話,臉色瞧著也不怎麼好看,心裡既不安又有些緊張。

「賀將軍,小女年紀……」唐松年緩緩開口,還沒來得及將拒絕的意思道來,唐筠瑤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爹爹,公事忙了這般久也該歇歇了。」唐筠瑤捧著茶點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咦?廷哥兒也在呀?」她把茶點放在圓桌上,彷彿才注意到屋裡的賀紹廷一般,驚訝地道。

「寶丫。」賀紹廷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便落回實處,眼神柔和地輕喚。

自從河安府回京後,他便一直忙著準備東征之事,忙得分身乏術,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見過她了。

忙的時候不覺著什麼,一旦空閒下來,那絲絲縷縷的思念便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咬著他的心。

唐筠瑤衝他抿嘴一笑,甜蜜蜜的誘人小梨渦深深地顯了出來。

唐松年重重地咳了一聲,而後不悅地瞪了賀紹廷一眼,又望向涎著討好的笑臉湊到身邊來的女兒,故意板著臉不悅地問:「你來做什麼?」

「我拿東西給爹爹吃呀!瞧,還是我親手做的白糖糕呢!哥哥和娘都說我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比府裡廚子還要好。」唐筠瑤故作無辜地回答,說到後面,語氣難掩得意。

如今她做白糖糕的手藝,在府裡稱了第二,那便沒有人敢稱第一了。

說到‘白糖糕’三個字時,她有意無意地瞥了賀紹廷一眼。

賀紹廷自然也想到了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眼神愈發柔和,唇邊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他們之間關係的轉變,便是始於小騙子的白糖糕。

唐松年敏感地察覺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臉色一凝,清清嗓子便道:「好了,東西都送來了,你也該回去了。」

唐筠瑤正偷偷地望向賀紹廷,自然也沒有錯過他身旁的那隻諾大的錦盒,只是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而已。如今又聽唐松年這番明顯不想讓她在場的話,表面雖是乖巧地應了下來,心裡卻是對賀紹廷的來意更加好奇了。

方才進來的時候氣氛有點兒怪,他們應該不是在談公事,而且她家的老頭子明顯有點兒不高興,這對向來在人前不會喜怒形於色的他來說,著實罕見。

唐筠瑤很想留下來聽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可又不敢逆唐松年之意,唯有磨磨蹭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走出好長一段距離又有些不甘心,遂靜悄悄地原路折返,湊到窗邊,豎起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賀將軍,你對小女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請恕我不能同意你的請求。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對姑娘家而言,十五至十七歲,正是議親的最好時期。」

「一家有女百家求,說句不怕將軍笑話的,我唐某人的女兒,莫說整個京城,便是放眼整個大齊也是頭一個,自然該配這世間上最好的男兒。」

「將軍雖年青有為,才情品行亦是上乘,可卻出身不明……」說到此處,唐松年頓了頓,眼神有幾分意味深長。

「將軍若姓賀,則六親全無,命格甚硬;將軍若姓杜,則家宅不寧,實非良配。況且,百行孝為先,養育之恩雖重,可生身之恩亦不能忘。男主外,將軍自可裝聾作啞不理會家宅煩亂;可女子一生居於內宅,人情往來、親緣傳承伴其終身,卻不能視如不見。」

賀紹廷一下子便明白了,他是在嫌棄自己生父杜誠忠那一家子糟心事。

他定定神,迎著他的視線,誠懇地道:「不敢瞞大人,我自出生那日起便姓賀,此生也只會姓賀。生身之恩確是不能忘。但是,自古父慈則子孝,父不慈而子盲從則為愚孝。紹廷不敢忘恩,卻也不會愚孝。」

「娶妻是為了與之攜手,相伴餘生,自是愛她敬她,夫妻共同進退,又豈會讓她獨自一人面對困境?又豈能讓她為了旁人之事而煩憂。」

「更何況,恩怨早已兩清,自然不會再多作糾纏。」

唐松年聽他言語中已經將杜誠忠歸為了‘旁人’,又聽他說恩怨兩清,知道他並非無的放矢之人,便明白他並無半點認祖歸宗之意,雖然不應該,可他還是暗暗鬆了口氣,只是臉上卻半點也不顯。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事關小女終身大事,自然要多加慎重。你先回去,只待我與拙荊再考慮考慮。」唐松年並沒有把話說死,只是也不想這般輕易便讓他如願。

賀紹廷也沒有想過他一下子便能同意,聞言起身恭敬地朝他行了晚輩禮,這才告辭離開。

「進來吧!一日大似一日了,卻是半點規矩也沒有,倒還不如小時候懂事。」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唐松年沒好氣地揚聲道。

唐筠瑤怔了怔,知道他必是發現了自己在偷聽,頓時有幾分心虛,只不過很快便掩飾了過去,笑嘻嘻地推門而入。

「爹爹倒是一日比一日聰明,天底下便沒有什麼能瞞得過你去的。」

「姑娘家,成什麼樣子!」唐松年瞪了她一眼。

唐筠瑤卻是半點也不怕他,愈發涎著笑臉往他身邊湊:「爹爹,廷哥兒是不是上門求親的?」

「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我若說不是,你便相信了麼?」唐松年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不待唐筠瑤再說,他便忍不住在她額上輕敲了一記:「一口一個求親求親的,你也不害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有什麼好害臊的。況且,有像廷哥兒這般出色的男子求娶,這對女子而言是件極長臉面之事,做什麼要藏著掖著?」唐筠瑤不置可否,語氣聽著也有幾分得意。

廷哥兒當日便說過待她及笄便上門求親,如今雖然她的及笄禮延後,可是他還是依約在她滿十五歲的時候上門了。可見他一直在盼著這一日早點到來,從中也看得出他對自己的心意頗深。

唐松年氣結:「果然是女生外嚮,枉爹爹為你處處考慮周全,不曾想你這丫頭竟一早便被人把魂兒都勾了去。」

見他是真的惱了,唐筠瑤連忙順毛,討好地替他續了茶水:「爹爹別惱,動怒容易傷身。」

對著這麼一張俏似夫人的笑臉,唐松年更大的氣也發不出了,只是還有些不甘:「你老實跟爹爹講,是不是廷哥兒趁你不懂事引誘你?」

「爹爹說反了,是我引誘的他。」唐筠瑤抿嘴一笑,笑容有幾分得意。

唐松年被她這話給噎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爹爹,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是你也不想想,我是誰呀?我可是唐相爺之女,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吃虧呢?鎮遠將軍府那些事兒,其實根本就不算個事兒!不管廷哥兒將來認不認那杜誠忠,對我都沒有半分影響。」

「再說了,世間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太過於完美的話,連老天爺都會妒忌的。廷哥兒模樣長得俊,品行好,武功高,前程還是一片光明,這已經夠讓人嫉恨的了。與其說他的身世拖累了他,倒不如說是成全了他,成全了他的安寧,成全了他的不完美。」

唐筠瑤揪著他的袖口撒嬌地搖了搖,說得頭頭是道。

唐松年眼皮子都不掀一下,連記眼神都欠奉,心裡更是酸溜溜的。

這丫頭還沒有嫁人呢,就已經開始幫著那賀紹廷說話了,待她日後真的嫁了人,這心還不徹底偏到那邊去?

「不過……」唐筠瑤話鋒一轉,「不過廷哥兒再好,也及不上我的爹爹。比不上爹爹本事,也比不上爹爹聰明,更比不上爹爹待我好。」

唐松年被她這番假惺惺的話氣笑了,又沒忍住瞪了她一眼。

唐筠瑤笑眯眯地再度揪著他的袖口直搖:「爹爹,你就答應了吧!這兩年雖是姑娘家議親的最好時期,可這些都是貴精不貴多,已經有了最好的廷哥兒,旁的再多又有什麼用?」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天底下哪有姑娘家像你這般!」唐松年嘆氣。

憑心而論,他確實也是覺得賀紹廷是一個很好的女婿人選。這孩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這些年更是看著他一步一步地長成可以獨擋一面的出色將領,自然清楚他的心性如何。

再一層,這孩子與他的一雙兒女自幼相識,彼此間的情份更是不比旁人。尤其是他對女兒的疼愛,更是自小便是如此,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否則也不會放任他們往來。

唐筠瑤愈發乖巧地衝他笑,眼角餘光又瞄到賀紹廷帶來的那個錦盒,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那裝著的是什麼?」

唐松年一拍腦門,哎呀,忘了讓那小子把東西帶走了。

他瞥一眼女兒,見她滿臉好奇,遂不緊不慢地回答:「可能是聘禮,也可能是嫁妝。」

可能是聘禮,也可能是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