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言嫵被她語氣的森冷嚇了一跳,又不禁打了個哆嗦,卻更往她身上蹭去。

‘好了,放心去吧!我等你好訊息。’許筠瑤臉上揚著好看的笑容,卻在心裡攛掇著笨鬼。

言嫵想了想,覺得瑤瑤這般厲害,自己也不能太慫才是,故而眨著閃閃發亮的眼睛用力朝她點了點頭:「瑤瑤你等著!」

許筠瑤微微一笑,心裡也不禁生出了幾分期待。

她倒要看看這個笨鬼要怎麼實行報復之事?

言嫵憑著一股‘不能讓瑤瑤失望’的氣勢飄到了嘉平縣主身邊,可她那股氣勢也只能支撐到她這一步了。

她犯難地跟在嘉平縣主身後,苦惱地皺著臉,喃喃著:「要怎麼才能報復呢?要怎麼才能報復呢?」

嘉平縣主卻忽覺有幾分涼意,納悶地四下望望,並不見有風吹來。

言嫵卻突然靈機一動,湊到她身邊往她脖子處吹了幾口氣,看著嘉平縣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頓時樂得掩嘴‘噗嗤噗嗤’地偷笑。

笑了一陣子,她再接再厲,鼓著腮幫子用力吹,‘呼,呼,呼……’的幾下,嘉平縣主脖子縮得更厲害了,把領子揪得緊了些,納悶地問身邊的宮娥:「你可覺得有點兒涼?就是那種陰陰涼涼的感覺?」

見那宮娥一臉不解,她便明白了對方的答案,皺了皺眉,把領子拉得再緊幾分。

只一會兒又覺得有點兒奇怪,為何身上哪裡都不覺得涼,偏脖子處一陣陣涼得教人直起雞皮疙瘩?

就在這麼一瞬間,言嫵又朝著她脖子連吹了好幾口氣,看著她脖子上不停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頓時樂得捂嘴咯咯直笑。

「罷了,回去吧!」嘉平縣主原是幾杯酒下肚覺得有點悶,這才出來散散悶,此刻總覺得心裡有點發毛,故而不敢再留。

那宮娥自然無不可。

可不管她走到哪裡,脖子上的涼意卻始終一直不散,一陣一陣的,教她不停地直打著哆嗦。

許筠瑤此時也看到了寸步不離地跟在嘉平縣主身後,不停往對方脖子位置吹氣的言嫵,險些沒忍住給嗆了一口,連忙以帕子掩嘴掩飾住。

下一瞬間,她又看到了言嫵用力揉著腮幫子,一瞧便知道必是用力過度,腮幫子受不了了。

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那笨鬼一眼,既想撫額長嘆,又覺得有點無奈的好笑。

言嫵揉了一會兒腮幫子,想了想,眼睛一亮,自以為相當聰明地拿出她的小帕子,以帕作扇又開始往嘉平縣主的脖子直扇風。

脖子處的涼意突然消失了,嘉平縣主正鬆口氣,正轉過身去與三公主說話,忽覺脖子上又是一陣涼涼的感覺,這股感覺比之方才更甚,教她一下子又打了一個哆嗦,直看得三公主皺眉:「你這是怎麼了?」

「想是被三皇姐的冷臉嚇到了。」四公主以帕掩嘴笑。

「不是,只是忽然覺得有點兒冷,想來是方才吹了風,身子有些不舒服。」嘉平縣主勉強笑了笑。

三公主見她臉色微微發白,便也相信了她的說辭。

倒是四公主立即一陣陰陽怪氣:「哎呀,若是生了病那趕緊回去請大夫瞧瞧啊,這會兒人多,萬一傳染了別人那還了得?母后與諸位母妃可都還在呢!」

嘉平縣主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忍著惱意低聲道:「多謝四公主提點。」

四公主卻一臉嫌棄地以帕掩嘴,彷彿她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

嘉平縣主惱意更甚,只是迫於對方身份卻不能表露半分,忍氣吞身地告了罪,福了福身,這才離開了。

「四皇妹,你是不是過了些?嘉平是我的伴讀,又是堂堂縣主,可不是你身邊的宮女,可以隨意讓你訓斥。」三公主沉下了臉,不悅地道。

「我這也是為了大家好,三皇姐近來忙著備嫁之事,難免有所疏忽,五妹妹在母后膝下盡孝,想來也沒有什麼時間和你這個皇姐湊近乎,我這個做妹妹的,自然要多用幾分心。」四公主不以為然地回答。

三公主冷笑,到底沒有再與她多說半句。

反正再過不了多久她便可以離開皇宮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公主府,她便再不必面對宮裡這些討厭的面孔。

嘉平縣主既然走了,言嫵自然也不會再黏著她不放,樂顛顛地飄回了許筠瑤的身邊,眼睛忽閃忽閃的,得意地道:「怎樣怎樣?我報復得她不敢留在這兒了,是不是很厲害?」

許筠瑤無語,見她臉上只差沒把‘快誇我’三個字寫上去了,相當敷衍地在心裡道:是是是,阿嫵真厲害,阿嫵真了不起,居然吹幾口氣就把嘉平縣主給吹走了。

真是孺子,不,笨鬼不可教也!

一根筋的笨鬼聽不出她話中的戲謔,樂得捂嘴又是一陣偷笑。

瑤瑤誇我了呢,瑤瑤誇我了呢,真好!

許筠瑤看得好笑。

真是幼稚的笨鬼,連報復人的手段都這麼幼稚!

這種單純到幾近白紙的笨蛋,又會是什麼人狠得下心將她活埋致死?

想到言嫵對溼泥的恐懼,她不禁暗自猜測。

卻說杜誠忠在整個宴席期間總是忍不住將視線投向賀紹廷,越是看那張臉便越是覺得熟悉,只是左想右想偏是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使得他連出宮回府都有點兒恍惚。

「父親!」他剛走出宮門,迎面便見養子馮維亮走了過來。

「你怎的來了?」他揉揉額角,問道。

「娘擔心您喝多了,便讓我來接您回去。」馮維亮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知道他喝得不少,忙半扶著他的手道。

「原來是孝順兒子親自來接了,杜將軍好福氣啊!」有出宮的武將見到馮維亮親自來接宴後的養父,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杜誠忠客氣地回了幾句,臉上揚著滿意的表情,望向養子的目光也不知不覺地柔和了幾分。

只是再一想到孩子再好,身上流的也不是他們老杜家的血,又不禁有幾分惆悵。

果然,遠處隱隱傳來有人頗不以為然的聲音——「再孝順有什麼用?又不是自家的種,辛辛苦苦打拼大半輩子得來的富貴榮耀,死後倒要便宜了別人,何苦來!」

「說得也有道理,養得這般大都不肯改姓,可見根本沒將這養爹放在心上,沒準是匹白眼狼。」

那兩人的話雖刻意壓低,可杜誠忠耳力向來甚好,雖是聽得斷斷續續,可還是將話的意思聽了個分明,眼神頓時一暗,薄唇也不知不覺地抿了起來。

馮維亮,馮……這個姓氏每一日都在提醒他,不管他待雲氏母子多好,可雲氏這個唯一的兒子也不是自己的,甚至她連讓這個孩子跟自己姓都不肯,這是不是說明她由始至終心裡想的仍是前夫?

他越想便越是覺得事實必是如此,完全忘了當初雲氏嫁入鎮遠將軍府時,也曾主動提過讓兒子改姓的,只是他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與寬容而拒絕了。

久而久之,雲氏便也當他並不在意,加之馮維亮也是馮氏唯一的血脈,待她日後再生下杜氏的血脈繼承香燈便是,只是卻沒有料到兩人一起了大半輩子,膝下卻只得一女。

馮維亮耳力卻沒有那般好,並沒有聽到那兩人的話,正要將養父扶上軟轎,眼神不經意地一望,瞳孔陡然微縮,身體一僵,臉上更是一副震驚的表情。

杜誠忠察覺他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便看到了正與唐松年說著話的賀紹廷,心思忽地一動,問:「維亮,你認得賀將軍?」

賀將軍?難不成他便是近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員小將?馮維亮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聽到養父問自己,定定神,低聲回答:「父親可還記得當年曾經在河安府對你出言不遜的孩子,幾年前還曾與孩兒鬧過沖突的那一位。」

杜誠忠驚訝地微張著嘴:「原來是他,怪道我瞧著他如此面善,原來果真有這麼一層因緣。」

緊接著,又一臉讚賞地道:「當年我便覺得這小子身上自有一股屬於武將的狠勁,果不其然,如今他追隨陛下出徵西狄,當真立下了功勞。」

馮維亮只覺得心裡不舒服極了,勉強地扯了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飛快地瞥了一眼又被幾位朝臣圍著說話的賀紹廷,眼中充滿了嫉恨。

許筠瑤坐在回府的馬車裡,偷偷撥著窗簾露出一道縫,透過細細地縫望向馬車外正與唐松年說著話的賀紹廷,真是越看心裡便越歡喜,忍不住掩嘴偷笑。

真好,這輩子她與少年將軍是認識的,她無需躲在暗處關注他,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與他說話,趁著他酒醉無意識時哄他誇誇自己。

賀紹廷敏感地抓住子從馬車裡偷望過來的視線,自然清楚裡面坐著的是什麼人,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小姑娘沒臉沒皮地哄自己說的那句話,有點兒想笑,連忙掩飾住了。

唐松年自然也察覺了女兒的動作,小姑娘素來都是沒心沒肺的模樣,加之年紀也小,故而他倒也沒有多想,只是沒好氣地瞪了那道細縫一眼。

待父女二人回到府裡,便發現府裡竟是難得的熱鬧,一問才知道二房的林氏帶著兒子勉哥兒,大房唐柏年的舅母錢氏一家上京了。

只到錢氏一家到來,唐松年皺了皺眉,倒也沒有說什麼。

許筠瑤從來不將那些人放在眼裡,故而並不在意,只是對那個奇葩小子勉哥兒印象頗深。

事隔多年,也不知那小子可還是當年那種奇葩性子?她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