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多謝陛下。」少年低著頭小聲道。

天熙帝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腦袋瓜子,隨口問:「小子,你今年幾歲了?」

「十八歲了。」賀紹廷從善如流,可當他對上眼前那雙含笑的眼眸時,不知為何有點兒心虛,結結巴巴地道,「十、十七了。」

天熙帝還是沒有說話,只望著他。

少年終於洩氣了,耷拉著腦袋蚊蚋般道:「十六了。」

一會兒又飛快補充一句:「再幾個月就十七了的。」

天熙帝好笑,卻又有點兒心疼:「你家裡人呢?為何一個人孤身到了邊陲之地?」

「家裡沒什麼人了。我就是想到處看看,見有商隊到這兒來,才跟著來見見世面。」

天熙帝也想到了,家裡若還有人,如何會讓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流落至此。他在戰場上的那種打法,完全是毫無牽掛豁出命去的打法。

他心裡頓時又添了幾分憐惜。

「有人來了!」本還垂頭喪氣,像極做了壞事被人抓住的小狗的少年,瞬間便提著刀蹦了起來,想也不想便把暈迷在地的奸細扛到肩上,護著同樣警惕地握緊武器的天熙帝躲進了樹林裡。

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便有數名手持兵器的青衣男子出現,賀紹廷屏聲斂氣,把手中的刀握得更緊。

「沒事,是朕的親衛兵。」天熙帝認出來人,拍拍少年的後背,率先走了出來。

為首的那人一見他的出現,臉上頓時一陣狂喜,快速上前跪在地上:「末將等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賀紹廷沉默地站在天熙帝的身後,看著陸陸續續從四面八方趕了來的親衛軍,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鬆了。

他對生死倒不在乎,就是怕沒能護住皇帝,教他死在了西狄人手上。

「紹廷,過來!」被親衛軍簇擁著走出一段距離的天熙帝止步,見少年沒有跟上來,出聲喚。

「哦,好的。」少年持刀跟上,那名被他活捉的奸細,自有兵士押著與他們一起離開。

待御駕親率將士攻入西狄國土數百里,迫使西延王遞上降書,自此對大齊稱臣的訊息傳回京城時,已經是三個月後之事了。

與這個天大好訊息一同傳入京的,還有陛下身邊一名據說作戰十分英勇的小將,聽聞這員小將曾手刃西狄王子,火燒西狄營帳,年紀不大,卻教敵人聞風喪膽。

許筠瑤得知後險些沒高興得蹦起來。

言嫵一臉好奇地望著她:「瑤瑤你知道那小將是誰麼?」

許筠瑤的聲音難掩得意,眼睛也是閃閃發亮:「當然知道,他是廷哥兒,是大齊最出色的將領,也是本宮的月光少年!」

言嫵驚訝:「他那般厲害麼?比瑤瑤的爹還厲害麼?」

「那是自然!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厲害之人了!」

等朝廷大軍班師回朝,她就可以見到他啦!想必那個時候的他,便會真真正正與上輩子的少年大將軍重合了。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應該記得吧?好歹他們也是相處了一段不短的時間的。

言嫵託著腮幫子看著她,見她心情甚好地輕哼著小曲兒在屋裡翻箱倒櫃,忽地問:「阿嫵和廷哥兒瑤瑤更喜歡哪個?」

「廷哥兒。」

「豫王與阿嫵呢?」

「豫王。」

「周哥兒和阿嫵呢?」言嫵快哭了。

「周哥兒吧!」

言嫵委屈地咬著小帕子,有點不死心地又問:「廷哥兒和豫王呢?」

「都喜歡。」許筠瑤舉棋不定地翻著匣子裡的頭花,隨口回答。

代表無上尊榮的皇后之位,照亮她心靈淨土的心中白月光,二者當然都喜歡啊!

言嫵委屈得眼淚‘嘩啦’一下就流下來了,一跺腳:「我討厭瑤瑤,最討厭了!!」

明明還可以說都喜歡的嘛……

說完,化作一縷青煙,鑽進桌上的長命鎖瞬間便沒了蹤跡。

許筠瑤終於從挑選頭花的左右為難中抬起頭來,一臉莫名奇妙:阿嫵那笨蛋怎麼了?

「三姑娘,老夫人請你去一趟。」有小丫頭進來稟報。

許筠瑤頓時也沒空理會旁的了,隨意把東西放好,便往王氏院裡而去。

進得屋裡,見除了王氏還有李氏和唐筠瑜母女二人。

她喚了聲‘祖母’便被王氏拉著在身邊坐下,疼愛地問了她幾句日常之事。

許筠瑤裝著乖巧的模樣一一回答。

見那對嫡親祖孫你一言我一語的沒完沒了,唐筠瑜有些兒不耐煩地挪了挪屁股,正要站起說自己先回去了,卻被李氏一記警告的眼神瞪得重又坐了下來。

「大伯母瞧著瑤丫頭彷彿又長高了些,估計再過不了多久便要長成大姑娘了。」李氏努力揚著親切的笑容。

「可不是,當初才那麼丁點,一下子便長這般大了。」王氏喟嘆一聲接了話。

許筠瑤裝著害羞的模樣埋進王氏懷裡。

「小孩子就是長得快,瑜丫頭也一樣,我還記得她剛出生時,比她兩位哥哥還要小些。」

許筠瑤沒忍住小小打了個呵欠。

有話快說,磨磨蹭蹭的,打擾本宮歇晌了你擔當得起麼!

許是聽到了她心中所想,王氏終於轉入了正題:「寶丫明日去鄭國公府參加鄭國公三姑娘及笄禮,不知禮物可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許筠瑤挨在她懷裡回答。

「你二姐姐長這般大還沒有見過國公小姐及笄的大場面,明日寶丫去的時候,也帶上你二姐姐可好?」

許筠瑤並沒有意外,望向裝作一臉毫不在意的唐筠瑜,脆聲問:「是二姐姐自己想去,才讓祖母來問我的麼?」

「我才沒有……」唐筠瑜下意識地回答。

「真沒有?」

「沒有!」唐筠瑜暗惱,瞪了她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女兒第一回說‘沒有’時,李氏便心生不妙,又聽許筠瑤問了第二回,可女兒仍舊回答‘沒有’,這股不妙的感覺便又強烈了幾分。

果然,不等她說幾句緩和之話,許筠瑤便從王氏懷裡起身,拍拍衣袖道:「祖母你也聽到了,二姐姐說她不想去,我也不好為難人家。」

「我何時說過自己不想去?」唐筠瑜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又覺得丟臉,咬著唇瓣瞪了她一眼。

「可我瞧二姐姐卻是一臉不樂意,想是祖母多此一舉了。祖母,沒其他事我先回去了!」許筠瑤懶得再理會她。

明明想去偏還要裝出一副不情不願,是別人求著讓她去的矯情模樣,本宮可沒這個閒心慣著你!

見她抬腿便要走,李氏急了,用力扯了扯女兒的袖口,給了她一記警告的眼神。

唐筠瑜也有點急了,生怕她果真就此走掉,氣急敗壞地道:「是我想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許筠瑤冷笑:「你自己想去卻不親自來找我,卻想借祖母之手來逼我主動帶你去?是什麼給了你這個錯覺,覺得我會捧著你?」

「你!」唐筠瑜氣結,憤怒地瞪著她,李氏重重地咳了一聲,道,「你三妹妹說得對,既是你想去,自是要你自己親自問問她的意思。」

唐筠瑜又氣又恨,深深地呼吸幾下,這才勉強壓下了心中怒火,咬牙切齒般問:「那請問三妹妹,明日鄭國公府的及笄禮,可否帶我一同前往?」

「不能!」許筠瑤毫不客氣地一口拒絕。

「你!你欺人太甚!」自己都忍辱負重地向她低頭了,對方居然還如此囂張,唐筠瑜登時大怒。

「寶丫……」王氏也沒有想到嫡親孫女會這樣回答,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筠瑤又是一聲冷笑:「不錯,你想去,你問了我的意思,我的回答便是——不、能!」

唐筠瑜氣得快要哭了,便是李氏也起了惱意,覺得這死丫頭是在把自己女兒當猴子般耍。

許筠瑤抬腿便走,走出幾步便又停了下來,輕蔑地朝著恨恨地瞪向自己的唐筠瑜道:「想要什麼便自己去爭取,想要卻偏又裝出一副不想要的清高模樣,還要別人跪著求你要,騙誰呢?旁人樂意哄著你是她們之事,若想著讓我也來哄你,別說門,連窗都沒有!」

「真是矯情!」她扔下最後四個字,揚長而去,完全不理會身後被她氣得鼻子都快歪了的李氏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