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怎麼不會?不是有句話叫‘黑得發紫’麼?可見黑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紫的了。你沒瞧見紫紫的天,說明它還沒有黑夠程度。」許筠瑤搖頭晃腦地又道。

周哥兒雖然知道妹妹是在胡說八道,可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

捧著盆子從屋裡出來的碧紋聽到小丫頭的話,沒忍住笑出聲來。

瞧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小模樣……

許筠瑤還在和周哥兒東拉西扯,歪理一套套的,把周哥兒說得暈頭轉向,聽得久了,甚至有時候會生出一種‘她說的好像也有道理’的念頭,只是很快便又清醒過來,輕哼一聲:「我信你個鬼,你個小丫頭壞得很!」

屋裡的唐松年與阮氏也聽到了小丫頭的話,彼此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的笑意。

「寶丫進來吧!」他清清嗓子,揚聲道。

許筠瑤笑眯眯的,正想要再逗一逗一本正經的小唐大人,便聽到唐松年從屋裡傳出的話。

周哥兒自然也聽到了,恍然大悟:「噢,我說你怎麼這般乖乖地站在這裡看天呢!原來是被爹爹罰站。」

許筠瑤不理他,正想要抬腿進屋,卻發現雙腿軟綿綿的一點兒力氣也沒有。

「站久了腿軟了吧?叫你滿口胡言!」周哥兒幸災樂禍,下一刻,卻背對著她半蹲下來,「上來吧,我揹你進屋去。」

本想要過來把小丫頭抱進去的碧紋見狀,掩嘴輕輕地退了另一邊。

許筠瑤也不與他客氣,伏倒在小唐大人那還顯瘦弱的背上,笑盈盈地任由小傢伙吃力地把她背進了屋。

「重死了,笨蛋寶丫你該減減身上的肉了。」把妹妹放在榻上坐好,周哥兒揉揉肩膀,一臉嫌棄地道。

許筠瑤捏捏臉蛋,又捏捏小肚子,頓時一臉鬱悶。

待周哥兒聽聞了妹妹被罰站一事經過,得知興哥兒把廷哥兒送給自己的禮物弄髒了,哇哇叫著要去找興哥兒算賬,被唐松年一頓喝斥便老實了下來,只還是臉蛋還是氣鼓鼓的。

許筠瑤望著修補無望的那個福娃娃,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打那混賬一頓真的太輕了,果然還是應該弄死他的!

「爹爹給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如何?」唐松年見小丫頭滿臉沮喪,揉揉她的腦袋瓜子道。

「又不是廷哥兒送的,我才不要!」許筠瑤想也不想地拒絕。

唐松年頓生幾分酸溜溜的感覺:「爹爹送的還比不上廷哥兒送的?」

這個還需要問麼?許筠瑤狐疑地望著他。

小丫頭雖然沒有回答,可她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的想法,唐松年心裡不痛快了,暗地哼了一聲。

阮氏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用一個裡頭鋪了厚厚墊子的錦盒,小心地把那個破碎的福娃娃裝進去:「東西雖然是壞了,可廷哥兒的心意卻還是完好的,娘幫寶丫裝起來,寶丫再把它收好?」

許筠瑤點點頭:「好。」

也只能如此了,就算是不完整,好歹也是月光小少年送的,怎麼也得好好地儲存下來。

大房處,李氏看著兒子身上的鞭傷,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一把抓起阮氏讓人送過來的藥狠狠地擲出去,卻不妨把正從外頭回來的唐柏年砸了個正著。

「好好的你發什麼瘋?」唐柏年不悅地道。

「你瞧瞧,都讓人家欺負上門了,這年頭當叔叔的欺壓侄兒,當妹妹的鞭打兄長,還有沒有天理!」李氏氣得臉都有幾分扭曲了,衝著他便嚷道。

「又怎麼了又怎麼了?整日吵吵吵,興哥兒惹了什麼禍弄得滿身傷。」唐柏年看到兒子光著的上身一道道淺淺的鞭痕,皺眉道。

「還能怎樣,被三房那小丫頭打的。」李氏恨恨地回答,又添油加醋地將事情經過向他道來。當然,對兒子把周哥兒兄妹的東西砸壞之事,便輕描淡寫地模糊了過去。

唐柏年大怒:「簡直欺人太甚!!」

言畢,怒氣衝衝地出門,打算去尋唐松年要個說法,剛走出院門,一陣風迎面吹來,也將他吹得清醒了過來。

他暗地思忖。自從唐松年進了吏部,唐筠瑤那小丫頭成了公主伴讀,他也跟著水漲船高,最近還結識了不少貴家公子,若是此時去尋唐松年晦氣,傳出他們兄弟不和的訊息……

他的眼眸微微閃動著,片刻之後,足下方向一拐,揹著手悠哉悠哉地往小妾院子方向走去。

小孩子家家打個架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

待侍女回來稟報,說大老爺並沒有往三房處,而是中途改道去了姨娘屋裡,李氏氣得接連砸了好幾個花瓶。

一旁的唐筠瑜抿著雙唇,小臉繃得緊緊的,又看看哭鬧的大哥、縮在椅上不作聲的二哥,恨透了那個弄得自己家雞犬不寧的堂妹。

大房如何鬧騰,許筠瑤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把裝著那個破碎福娃娃的錦盒珍而重之地藏好,這才坐在床上撫著下頜,聽對面的言嫵道。

「廷哥兒他們一大早便僱了馬車離開京城啦,聽說是回鄉去了。」言嫵這裡摸摸那裡碰碰,隨口回答。

走了啊?許筠瑤有點兒失望。

難怪他會送東西給本宮呢,原來是臨別贈禮。只可惜偏偏她今日進了宮,又錯過了。這一回錯過,卻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她很是惆悵。

言嫵卻是竊喜,那個廷哥兒終於走啦!

她心中高興,表面卻還是裝出一副惋惜的模樣,假惺惺地安慰道:「放心放心,日後總會還有相見之時。」

許筠瑤瞥了她一眼。

裝,給本宮繼續裝!嘴角都快繞到耳後根去了。

被戳破內心真正想法,言嫵有幾分心虛地摸摸鼻子,難得機靈地轉換話題:「瑤瑤你明日還進宮麼?」

「進又怎樣,不進又怎樣?」

「進吧進吧,再過幾日蘊芳園的牡丹便要開花了,可美啦!咱們可以和五公主一起去看。」言嫵喜滋滋地將她的打算道來。

許筠瑤打了個呵欠,嗯嗯啊啊地應付了幾聲,躺回床里拉上錦被正打算睡去,忽地一個激零,一把攥著正欲回到長命鎖裡的言嫵。

「你如何得知蘊芳園裡的牡丹快要開花了?」

「這時候不正是牡丹應該開花之時麼?難不成我記錯了?」言嫵一臉茫然。

「不,你沒記錯,這時候確是牡丹綻放季節,只不過此刻宮裡的蘊芳園卻沒有牡丹。」

蘊芳園沒有牡丹,是因為當年太\祖皇帝寵妃韓昭儀對牡丹過敏,太\祖皇帝便命人將宮裡的牡丹悉數拔掉,直到後來趙元祐登基,皇后梁毓嫣喜愛牡丹,才重又在蘊芳園裡栽種各式牡丹花,以致每年牡丹綻放的季節,蘊芳園的牡丹盛景便成為宮中一絕。

「沒有麼?那我怎會有這樣的想法的?」言嫵更茫然了。

許筠瑤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良久,終於緩緩鬆手:「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明早還要進宮呢!」

只不過許筠瑤也沒有料到,次日一早她竟會起不來,腦袋昏昏沉沉的,阮氏一探她額上溫度,頓時便嚇了一跳,忙不迭地讓人去請大夫。

宮裡的五公主卻是早早便起來了,歡歡喜喜地穿上最喜歡的那套衣裳,和她的五皇兄一左一右地陪皇后用早膳,等用完膳後便迫不及待地往文華館跑。

「這孩子,跑那麼快做什麼呢?往日也不見她對上學這般積極。」皇后好笑。

「靜安說要早點去,那樣就可以早點見到她的小唐唐了。」豫王慢吞吞地道。

五公主是第一個到達文華館的,只是待其他四位公主和她們的伴讀都到了,卻仍不見許筠瑤的蹤影。

「我瞧著那姓唐的小丫頭必定是昨日被你嚇到了,所以今日怎麼也不肯再來了。」四公主的語氣有幾分幸災樂禍。

她就說嘛,那小丫頭肯定受不了靜安這個憨貨。

「說不定這會兒唐夫人在勸著她,再等會兒便來了。」三公主沒什麼誠意地安慰胞妹。

「唐妹妹畢竟年紀還小,怎麼能擔當得起公主伴讀這個重任呢!原就根本不要來。」嘉平縣主心中仍記恨著,若不是姓唐的小丫頭橫插一腳,她便會是五公主的伴讀,而不是莫名奇妙地跟了三公主。

三公主雖與五公主一母同胞,可在宮裡地位較之五公主,卻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根本沒法比。

原本父親都已經打點好了,誰知會被那姓唐的截了胡!

「這也沒什麼,回頭跟父皇母后說一聲,再另選了人便是。」大公主不以為然。

二公主瞥了五公主一眼,道:「就你昨日那樣,莫說是那種沒經過事的小丫頭,便是小子也被你嚇跑。」

五公主聽著幾位皇姐你一言我一語,無一不在笑話她把人嚇跑,神情越來越沮喪,耷拉著腦袋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不會真的把小唐唐嚇得不肯再進宮了吧?若她真的不肯來了,那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