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馬捕頭上前去與那鎮遠將軍說了什麼,賀紹廷也沒有聽清,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少頃,視線又逐一落在站在他身邊的那位錦衣華服的少年,及那位雍容華貴的將軍夫人身上,雙手愈發的攥得死緊。

突然,他‘噔噔噔’地上前幾步,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恨,大聲衝著那鎮遠將軍問:「你可是鎮遠將軍杜誠忠?」

杜誠忠怔了怔,見眼前的小少年雖然年紀尚小,臉上也帶著傷,可那雙眼睛卻分外明亮有神,裡頭帶著的怨恨教他心驚。

「廷哥兒,不得無禮!」馬捕頭嚇了一跳,忙上前拉了拉小少年的手,制止他。

賀紹廷卻不理會,仍是緊緊地盯著鎮遠將軍,等候著他的答案。

「放肆,你是何人?膽敢對我父親如此無禮!」那約莫十歲左右的華服少年上前幾步,怒聲喝斥。

賀紹廷對他視若無睹,再次大聲朝著鎮遠將軍問:「我問你,你是不是鎮遠將軍杜誠忠?!」

「你!」見他絲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裡,那華服少年更惱了,正想再說些什麼,他身邊的那位將軍夫人拉住他,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杜誠忠終於回神,也不知怎麼回事,眼前這小少年給他一種有些熟悉的感覺,也讓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親近之意,故而雖明知這孩子態度無禮,可竟也生不出半分惱意。

「不錯,我便是鎮遠將軍杜誠忠,卻是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誰?」

賀紹廷胸脯急促起伏著,眼眶也紅了幾分,不答反又問:「我問你,你這輩子可曾有後悔之事?!」

杜誠忠愣住了,下意識地問:「你是什麼人?」

「你說,你有沒有後悔之事?!」賀紹廷尖聲再度問。

那將軍夫人蹙眉,心中頓生幾分異樣之感。

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本將軍平生所做一切,從來不言後悔,也不會讓自己後悔!」見這孩子一直無視自己的問話,杜誠忠心中不悅,冷著臉回答。

賀紹廷胸口一緊,眼眶頓時便又紅了幾分,一轉身,頭也不回便跑掉了。

馬捕頭心中滿是疑問,只又不便多問,忙代賀紹廷向那鎮遠將軍賠禮道歉。

「本將軍還不至於和一個孩子一般見識。」杜誠忠淡淡地道。

馬捕頭再次道了歉,因擔心賀紹廷,也不敢久留,告了聲罪便急急地追著賀紹廷而去。

卻說阮氏見賀紹廷一夜未歸,又是擔心又是後悔,只覺得自己當時便不應該答應讓他去的。他不過一個孩子,又懂得了什麼?明明老爺已經託了人告誡過自己,要她好好地照顧婆母和一雙年幼的兒女。

就像當年那隻紅毛鸚哥一樣,其實它只要什麼也不做,老老實實地等待著它的主人歸來即可。

這是當年他們之間的約定,萬一將來他遭遇了禍事,她不要花心思去做什麼,只安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家人便可。

他們做下這樣的約定,全是因為彼時四處戰亂,朝不保夕,人命低賤如泥。只是她卻沒有想到,這個約定竟然真會有兌現的一日。

許筠瑤也有幾分心神不寧,雖然讓言嫵跟著去保護賀紹廷,不過那個蠢鬼一瞧便弱得很,並不怎麼信得過。

再者,她對上一輩子的賀紹廷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在揚名前經歷過什麼,這也是她不敢怎麼幹涉他決定的真正原因。

因為她怕自己不經意間便破壞了賀紹廷日後的人生軌跡,阻斷了他青雲之路。若真是如此,她還不得後悔死?

只有周哥兒樂呵呵地往嘴裡塞著白糖糕,一個人吃得眉開眼笑。

廷哥兒還沒有回來,那麼他就可以繼續一個人把這些白糖糕全吃光光了!

許筠瑤心裡不痛快,便也瞧不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想也不想便伸出手去截了他一塊白糖糕,而後塞進嘴裡磨著她那米粒般的小牙齒。

周哥兒不高興地瞪了她一眼,嘴裡嘟嘟囔囔的,許筠瑤豎起耳朵細一聽,使聽到他嘀咕著——‘壞丫頭,搶東西,吃吃吃,吃成大胖子’。

她被口水嗆了嗆,背過身去大聲咳了起來。

好你個小唐大人,不過一塊白糖糕……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