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唐松年急步而去,便見在遠離正房的一口井旁,一名約莫六七歲的男娃倒在地上。

「大人,他是昏迷過去了。」有官差將孩子抱了起來。

唐松年替那孩子把了把脈,心中一突,狐疑地望了一眼昏迷過去的那張灰撲撲的小臉,良久,才收回診脈的手,沉聲問:「這是誰家的孩子?」

孫宅除了死去的孫有才夫婦,便只得一個妾室董氏及其兩歲的女兒、一對老僕夫婦及一位名叫秋萍的十三四歲侍女。

「他、他是我家夫人遠房表妹的兒子,半年前跟著他的母親投奔了來,四個月前,他的母親病逝,這孩子便留在了府上,往日都是我家婆娘幫忙照看著,方才忙著救火,一時倒也沒留意他竟跑到這裡來了。」孫宅的老僕急忙回答。

原來是無依無靠投奔了來的……唐松年瞭然。

孫宅出了大事,主人夫婦都死了,餘下之人自然也沒有心思理會這個外來的孩子,莫怪連他昏迷倒在此處都沒有察覺。

一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幾乎是一夜未眠的阮氏才迎回了歸來的夫君:「你回來了?事情都處置妥當了?」

唐松年歉意地道:「吵醒了你?」

阮氏搖頭:「你不曾回來,我又如何睡得著。」

唐松年知道她的性子,疲憊地揉了揉眼角,低聲道:「是城西孫家大宅走水,大火燒沒了整個正房,所幸火勢控制得好,並沒有蔓延開來。」

「那可有人員傷亡?」

唐松年嘆了口氣:「主人家夫婦被發現死在火中。」

阮氏倒抽一口冷氣。

竟然燒死了人!

唐松年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遲疑片刻,又道:「大火撲滅後,衙役在孫宅一口井旁發現一名昏迷不醒的男童。這孩子原是投奔了孫宅主母田氏而去的,如今孫宅出事,田氏又喪命,那府裡亂作一團,這名男童暫且無人照料,我便作主將他帶了回來,你且安排人好生照看一段日子。」

阮氏哪有不允之理,自是連連應下。

唐松年交待完畢後便沐浴更衣,簡單用了早膳又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發生了人命官司,他是一刻也不敢耽誤,必是要早日破案以告慰亡靈。

卻說阮氏既得了夫君的話,自然忙讓人將那孩童帶來。不過片刻的功夫,自有府中僕婦帶著一名孩子走了進來。

那孩子許是受過驚嚇,臉色很是蒼白,雙唇緊緊地抿著,一雙烏黑的眼睛裡滿是警惕與防備。

阮氏是個軟心腸,一見孩子這副模樣便不由心生憐惜,招手讓他到身邊來,可那孩子不但沒有往前,反而還後退了幾步。

「莫要怕,這位是唐大人的夫人,大人與夫人好心,暫且留你住在府上,只待日後你家裡親戚尋了來,再把你接回去。」那僕婦安慰道。

阮氏揚著溫和的笑容,柔聲問:「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那孩子仍是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只是眼中的警惕稍消了幾分。

那僕婦見狀忙道:「回夫人,這孩子小名柱子,今年六歲。」

阮氏又放柔嗓音問了他幾句,可那孩子依然一聲不吭,許是因為她的語氣太溫柔,模樣又是慈愛可親,那孩子一直緊緊繃著的身體,不知不覺地放鬆了幾分,只卻仍是一副防備之姿。

阮氏也不在意,只恰好有府裡下人進屋請示回話,一時便也顧不上那孩子。

那孩子靜靜地站在一旁,不經意間抬眸,透過紫檀多寶閣往東次間裡望,便見裡頭一名身著桃紅色衣裳的小女娃正拿著半塊米糕往嘴裡塞。

那女娃娃生得玉雪可愛,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長得比他見過的所有女娃娃都要好看。

片刻,他便見那女娃忽地將身前那裝著半塊米糕的碟子,往坐在她對面的一個年齡稍大的男娃跟前推,圓圓的臉蛋上揚著甜甜的笑容。

而後,那個年長一些的男娃便伸出手去,將那半塊米糕拿了過去,徑往嘴裡塞。

他抿了抿嘴,正要移開視線,突然聽見那女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叫著:「娘,娘……」

他愕然,下一刻,便見屋裡那位正分派差事的夫人急急忙忙地走了進去。

「寶丫是叫娘了麼?」他聽到那位夫人又驚又喜地問。

許筠瑤假裝抹眼淚的動作一頓。

這婦人怎麼回事?關注點歪了吧?明明應該問我怎麼會哭才對吧?

對方如此不上道,她唯有一邊抹眼淚,一邊指著歪著腦袋奇怪地望著自己的周哥兒,委委屈屈地道:「哥哥,哥哥,壞……」

阮氏一聽,愈發高興了:「哎呀,連哥哥都會叫了。我就說,我的寶丫這般聰明,怎不會叫娘呢!」

許筠瑤:「……」

這婦人真的有點兒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