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天妖之蛋(修)

光線昏暗的密林裡,一名中年男子踉蹌而行,後腰處血流如潮,將他下半身染得血紅一片。中年男子身後,是一名矮胖的青年,看模樣約有二十七八,手中提著一把沾滿血漬的長劍緊追不休。

就見那矮胖青年手臂一揚,一道烏光劃破空氣,掠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慘叫一聲,頓時滾落在地,肩膀上,一把黑色匕首閃爍著幽冷的光芒,看起來很是驚心動魄。

中年男子受傷倒地的位置很巧妙,正好面對著方暮所隱藏的灌木叢方向,他的後背毫無保留的暴露給後方追來的矮胖青年。他微微呻吟著,身體卻一動不動,就好似傷勢過重瀕臨死亡的模樣。

然而,處在方暮這個角度,卻能夠看到他臉上的神色,那是得意的表情。

他的胸口,一道湛藍色光芒若隱若現。

矮胖青年在距離中年男子三米處放緩步伐,手腕一抖,長劍瞬間自中年男子後背貫穿。那中年男子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單聽聲音,就能夠讓人感覺到他奄奄一息的窘狀。

只不過方暮卻是沒有半分這種感覺,他眼睜睜看著中年男子臉上得意神色愈發明顯,心中不禁寒氣直冒。

這中年男子的心機太深了,雖然那矮胖青年擁有足夠的小心謹慎,但肯定想不到眼前的敵人竟然不惜被他重傷,佈下圈套。

就算殺掉那矮胖青年,中年男子受了如此之重的傷勢,難道還能活下去?

看著中年男子忍痛裝死,方暮心中雖然不贊同,但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換做是他的話,恐怕也只有這一條辦法可想。

這兩人皆是先天境界的強者,僅憑氣勢,就能感覺到矮胖青年的修為要比中年男子略高一籌,再加上中年男子受傷的因素,如果不出奇制勝,他根本沒有半點可能從矮胖青年的手上逃脫。

見對手被自己輕易撂倒,矮胖青年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得色,反而更添了幾分謹慎,冷聲道:「匕首上塗的是天機藤毒,中毒者十息之內必然全身麻痺,謝一明,你就算是裝死也沒用,我絕不會上你的當。」

矮胖青年聲音很溫柔,如果不看他那張坑坑窪窪的胖臉,定會以為是一個英俊小生在說話,可是偏偏這種聲音卻令方暮感到一股子發自內心的冰涼。

這兩個傢伙,都不是善茬啊!

他突然有種轉身離去的想法,看著二人沉默的交鋒,就能感覺出並非善類。方暮並沒有半點想要幫助中年男子的念頭,無論誰對誰錯。

可惜二人和他的距離太近,想要無聲無息的離去,方暮沒有半點把握,只能繼續隱匿,等待二人暗戰的結果。

矮胖青年果然等到十息之後才小心翼翼靠近中年男子,他握住劍柄,用力一抽,血箭噴灑。中年男子的身體微微抽搐著,沒有半點聲響。

方暮卻分明看見中年男子埋在草叢中的臉上流露出的是凌厲無比的殺意,他不禁有些好奇,按照矮胖青年所說,他應該已經中了天機藤毒,全身僵直該如何反擊?

矮胖青年抽出長劍,才輕輕吁了口氣,防備的伸出手,觸碰到中年男子的肩膀,正要將他扳動,變故突然發生了。

一道湛藍色光芒驟然暴閃開來,直衝著矮胖青年的眼睛而去。時機拿捏之巧妙,即使是方暮,也自忖不敢保證能做到這一步。

矮胖青年壓根就沒有想過敵人會有反擊之力,但先天強者的自然反應,令他毫不猶豫的單腳一蹬,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向後倒飛。

就在這時,他身體卻突然一僵,直直地掉落地面,目光難以置信的望向胸口處,一根指頭粗細的黑色鐵釺赫然已刺破了他的心臟。

「你——」

一到肉眼可見的黑氣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不等他說完,已雙腿一蹬,死的不能再死。

方暮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那根黑色鐵釺什麼時候被中年男子射出的,他竟然毫無所覺!

中年男子這時已起身,從懷中掏出幾顆丹藥吞了下去,剛剛抬腳走向已死透的矮胖青年,身體突然一頓,凌厲的目光掃向方暮隱身的灌木叢,冷喝道:「誰躲在哪裡?滾出來!」

方暮苦笑著起身,剛剛看到那根黑色鐵釺,他駭然下,忘記了隱匿,不曾想這中年男子受了如此重的傷,竟然還擁有敏銳到極點的感覺。

不過他倒也沒有半分懼意,別說中年男子傷勢頗重,就算他完好無損,方暮也能輕而易舉的殺掉他。

「兄臺別誤會,我只是路過此地,並無惡意。」

中年男子鬆了口氣,臉上殺意退卻,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讓小兄弟見笑了,我被仇家所傷,傷勢沉重。」

方暮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心裡卻多了幾分警惕,這中年男子的心機太深,擺出這幅模樣,誰知是不是準備再一次逆襲。對於他的黑釺,方暮心裡還是有幾分忌憚的。

中年男子見方暮無動於衷,倒也不忌諱,邊撕開長袍包紮傷口,邊說道:「我叫謝一明,大殷獸神殿獸王巴立明座下弟子,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大殷獸神殿!

方暮微微一怔,心中多了幾分疑惑。大千世界裡曾有介紹,東南大陸有九大武神殿,大殷武神殿就是其中之一,他們偏處南疆,以毒獸蠱聞名於世。

只是大乾地處東南大陸北部,與南疆一南一北,之間相隔百萬裡之遙,這謝一明為何跑到這裡來了?

目光在謝一明身上打量不停,方暮眼中疑問連連。

謝一明包紮完傷口,絲毫不在意方暮沉默不語,苦澀道:「我得罪了惹不起的仇人,被人一路追殺,只好逃得越遠越好。可惜了我的戰寵,數十年相依為命,到最後竟落得這個下場。」

說到最後,謝一明臉上流露出傷心怨恨神色倒是沒有半分作偽。

戰寵是大殷獸神殿對伴生兇獸的稱呼,獸神殿下弟子,皆擁有一頭從小長到大的野獸,共同成長,親如手足。謝一明晉級先天,他的野獸進化到兇獸,倒也不算離奇。

當初方龍濤養的那條大狗,也是效仿獸神殿的做法,想要培養成兇獸。方暮曾在殺掉方龍濤之後找尋那條大狗,只可惜不知是它通了靈性逃跑了,還是被人帶走,總之方暮沒能找到它。

瞥了眼一旁死去的矮胖青年,方暮搖了搖頭,微笑道:「謝兄,我只是偶爾路過,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有所企圖。在下還有其他事,就此告辭了。」

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謝一明見方暮竟然要走,眼中頓時閃過一道兇光,他辛辛苦苦逃到這裡,一路上但凡遇到他的人,全部被他殺掉滅口,又豈會容得方暮離去。

眼珠子一轉,他嘶聲道:「小兄弟,能在這裡撞見,也是一種緣分,我受傷太重,若得不到救治,怕是這條老命就丟在這裡了。」

「哦?」

方暮有些意外的停住腳步,轉過身打量謝一明,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謝兄想要我怎麼做?」

謝一明露出懇求神色:「帶我離開這裡,我必有重報。」

方暮細細打量謝一明,見他神色誠懇,絲毫不似作偽,心中微微鬆動,但隨即想到他剛才的心機似海,那股子同情頓時消散。

略微思索,方暮搖頭道:「大殷獸神殿的名頭,我可惹不起,抱歉了。」

謝一明聞言大急,不等方暮轉身,連忙說道:「小兄弟別急著走,我有一枚天妖蛋,如果你幫我離開這裡,我立刻送給你。」

說著,他掌心光芒一閃,一枚人頭大小泛著金屬光澤的巨蛋出現在手中,他望著巨蛋,一臉狂熱道:「這枚天妖蛋是我辛辛苦苦從南疆百萬裡大山中找到的,就是因為這枚天妖蛋,我才會被人追殺。只要孵化出來,就算控靈境強者,也要退避三舍。」

他目光誠懇的望著方暮,苦澀道:「我胸口被刺穿,要不是有一顆四品聖丹吊著性命,此時躺在地上的就該是我了,小兄弟如果能夠幫我一把,不但這顆天妖蛋送你,我還會傳你孵化之法和控獸秘法。」

方暮早在他拿出天妖蛋時,就已雙目放光,他早就聽說南疆武者皆有伴生猛獸,一旦晉級兇獸,其戰力直追控靈境強者。除了南疆以外,其他八大武神殿武者皆是到了控靈境,才能通過秘法強行控制天地靈物,稍有不慎就會受到靈物反噬。

比較起來,南疆武者的手段顯然高了不止一籌,據說其他八大武神殿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進入控靈境後都會想盡辦法從南荒獸神殿討得馴獸之法。然而那馴獸之法為南疆不傳之秘,又豈會輕易傳人,因此只要能稍稍獲得些許馴獸竅門的武者,都足以引得他人羨慕。

方暮雖然不清楚天妖蛋孵化出來的兇獸會強大到什麼程度,但是單單謝一明口中的控獸秘法,也讓他禁不住有些心動。不過這謝一明的心機太深,不但對敵人狠辣,對自己也極狠,從大陸最南方,逃到北方,身負重傷幾致死亡,仍沒有丟掉這枚天妖蛋,此時卻要送與自己,未免也太令人難以置信。

思忖半晌,方暮搖了搖頭,如果這謝一明和他有深仇大恨,又或者惡貫滿盈,他到不介意殺人奪寶,但二人不過是萍水相逢,實在沒必要多惹麻煩。

這般一想,方暮微微一笑,剛要開口拒絕,冷不丁瞧見謝一明臉色一沉,嘴巴微張,一顆黑乎乎的圓球倏地噴至。

原來竟是謝一明見方暮始終不上當,已有些不耐煩,又加上傷勢惡化,不得已之下,想要先下手為強,滅口離去。

黑色圓球轉瞬即至,方暮自從現身,就始終防備,見圓球來襲,神色一沉,舉掌便欲將之毀掉。

剛剛催發五行真元,卻突然看到謝一明臉上露出的得意笑容,方暮心思一動,原本噴湧而出的真元在他的操縱下,化拍為繞,形成一個微型的龍捲風將那黑色圓球捲入其中。

直到此時,方暮才看清楚那圓球的模樣,赫然是一顆散發著劇烈腥氣的丹丸。他恍然醒悟,謝一明身中天機藤毒,卻依舊能夠行動自如,想必就是此丹的功勞。

他剛要說話,一股危險到極點的感覺陡地自生出,毫不猶豫的仰躺過去,身體如平板,直直的倒在地上。

一道黑影貼著腳尖倏地斜上掠走,正是剛剛擊殺矮胖青年的黑釺,所過之處,泛起淡淡的甜味,聞之令人禁不住頭暈目眩。

方暮不由得大怒,若不是他先前見識過黑釺的威力,內心早有防備,恐怕這一刻他已如矮胖青年般死透了。

想也不想,他翻身而起,一記刀氣劈了過去,正是驚世三刀第一式屠人刀。

謝一明見黑釺竟然未能射中方暮,臉色頓時灰敗下來,一抹決絕自眼中閃過,就見他手掌突然膨脹起來,每根手指都猶如蘿蔔粗細,整個手掌竟比起那天妖之蛋還要大上幾分。

「巨靈掌!」

他狂吼一聲,連噴幾口鮮血,舉起手掌迎向刀芒。

轟的一聲,刀芒碎裂,謝一明的手掌如同刺破了的氣球,倏地乾癟下去。

方暮看的心驚不已,謝一明已是重傷瀕死之身,還有如此之多的手段,若是換做平常,就算是他有諸天大手印這張超級王牌,想要殺他,恐怕也要費一番心思。

毫不猶豫的又一記刀芒自地面穿出,正是驚世三刀第二式破地刀。刀芒毫無阻礙的自謝一明胯部掠出,一道血線從他的頭頂開裂。

「好厲害的戰技!想不到你這般年紀竟然已是先天——」

謝一明面泛駭然,未等說完,身體已分裂成兩半。

看著被自己劈死的謝一明,方暮嘆了口氣,人無傷虎意,虎卻有害人心。

走到那顆泛著金屬光澤的巨蛋前,方暮撕裂衣襟包裹手掌將之託在眼前,看了半晌,才在謝一明分成兩半的衣服中摸索出一個黑色的儲物袋,神識湧入進去,頓時驚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