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清平起身穿戴好衣裳,並不再看王綺一眼,徑直抬步而去。王綺面色慘白,攥緊了手下錦被,身子仍微微戰慄著動彈不得,房外的侍女得了吩咐皆不敢進門伺候,由著她自己狼狽的強撐起身去擦拭。

兩人締的是國婚,新婚第二日合該進宮面聖。清晨江清平推開房門時,一夜未眠的王綺裹著錦被,整個人彷彿被巨浪衝擊過般萎靡蕭索。他見不得她這副樣子,上前將她從床上拉扯起來。

王綺由著他擺弄,垂眸輕輕說著:「你何必勞心費力將我折騰回乾國。」

江清平似是不願與她搭言,只嘴角噙著冷意,目光涼涼的看著她。此時侍女們已經備好洗漱的熱水,見兩人這番情態,都怔愣在門口不敢進來。江清平掃了門口一眼,侍女們得命魚貫而入,將王綺一番梳洗打扮。

當王綺踏出新房時,才後知後覺撫遠王府便是曾經的隴西侯府,她曾與他濃情蜜意的在此住過半年,如今他們重新一同站在這裡,往昔種種恩愛纏綿浮現上兩人心頭,紛繁複雜的情緒衝擊著兩人的心。

又是一路無語,王綺側轉身子低頭坐在馬車裡,儘量無視著江清平時不時投來的的銳利目光。昨晚看到江清平後,她便了然自己表面上驟然的出嫁,是他早就籌謀好的了,越國在周圍大國間起著著緩衝之效,佔領越國即消除了與他國的壁壘,意味著對其他大國釋放敵意,因此越國雖常常遭受大國侵犯卻少有敢滅其國的,亦少有肯與越國結盟的,常常是敲打過後揚長而去。

而乾國此次提出和親,卻是破壞了大國間心照不宣的規矩,其目的既是為試探大國們的底線,亦可能……是為了以和親之名將她帶回乾國。無論是出於乾國朝堂的政治試探,還是江清平的怨憤私心,此次和親她都是逃不過的。

勤政殿內。

兩年前還忍辱偷生著的前朝朝華公主,因著去年為蘇恆誕下太子,已然被冊立為中宮皇后。王綺看著龍座旁端坐著的女人,心中不由的感慨,一朝公主一朝皇后,能得今日結局皆緣自乾帝蘇恆的珍惜愛憐。天下女兒無有不想得到男子愛護憐惜的,朝華肯放下往日身份站到蘇恆身旁,大概也是想成全自己的那份女兒心。

朝華如此,王綺亦是,只是她與江清平前塵糾葛紛繁複雜,兩年前她已將他的心拖入了萬丈深淵,她不敢奢求他的傾心相許。

王綺雖是這樣想著,但心底仍是存有不切實際希冀,晚間江清平將她壓倒在床榻上時,她就討好順從的為他寬解起衣帶,對方停下動作注視著她,她覺得有些羞窘,身體卻仍是生澀的極力配合著男人,於是她便在他臉上看到了陰惻惻的嘲弄。

她心酸了一下,抬頭吻住他的下頜,乖順的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揉搓摸索。

待她一下下吻到他敏感的頸後,他一把卡住她的下巴,不屑的笑了一聲:「你可真不要臉,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想要男人,怪不得能做出大婚之日和別的男人跑了的腌臢事。」

他的這句羞辱幾乎擊垮她,「確然是我對不住你,可我和顧十七之間沒有你說的這般不堪,他不過是領了王命將我接去越國,那些陰詐手段只是權宜之計。」

「他什麼時候接走你不成?偏偏要選在你我大婚!既然你哥哥在越國,你我成親後我又怎會不允你去探親,他那點齷齪的心思你想不通嗎,他覬覦你不想讓你嫁人,就算計你我大婚,你竟然還為他辯解——」

「我是心甘情願跟他走的!哥哥當時身負箭傷我心裡急著見他,乾越又一向交惡邊境封禁,我若不跟他走我怕這輩子也見不到這最後一個親人了!是你啊——是你從不允我提哥哥,你明明知道哥哥下落,卻就算你我要成親了也不肯告訴我,我怎麼能相信你會再讓我見哥哥!你全家罹難,你一人孤獨便想套牢我讓我離不開你,你從來都這樣,可我在這世上只有哥哥一個親人了!」

最後這句話字字敲在江清平身上,方才還唾棄著顧十七的齷齪,現在自己也被王綺揭開了陰詭的心思,暴露出他的不堪。

「你當初,是不想嫁給我是嗎?你只是因為皇上賜婚的旨意下來了,迫不得已對我演了一齣戲?」他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王綺知道方才自己話說重了,此刻見他這般被她傷害的模樣,慌忙的投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不是的!我當初只是——」解釋的話哽在喉嚨裡,解釋什麼?她愛他?愛他卻為了哥哥在大婚之日設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