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公主的未婚夫逝世不到一個月,第四個未來駙馬就已新鮮出爐。

太上皇賜婚的旨意一齣,寶鸞和崔玄暉即將成親的訊息滿城皆知。

連死三個未婚夫,按時下風氣,是天大的祥瑞,預兆著這個女郎天生命貴。若在民間,早就有人上門蹭喜氣,小地方若出這麼一個碰巧死仨未婚夫的女郎,當地父母官進獻天子的奏疏早就第一時間託人送進長安。

相對而言,世族不那麼講究這個,除非有人志在皇后。雖然不重視,但也不至於平常心對待。

寶鸞和崔家的婚事,有人看熱鬧,有人疑惑重重。李雲霄就是後者之一。

進宮見皇后,特意提起此事,很不高興:「怎麼把小善許給崔家那位啊?」

崔玄暉名聲極好,跋扈如李雲霄也挑不出刺來。所以即使不滿也沒有直呼其名,而是用那位代指。

皇后午寐剛起,未來得及梳洗打扮,對這個大咧咧闖進寢殿的淘氣女兒,耐心有餘親熱不足,道:「你皇阿翁賜的婚,上太極宮問去。」

李雲霄打發周圍垂手侍立的宮女們,連女官也被她藉口支開,只剩娘倆了,李雲霄這才放心摟著皇后的手。

悄悄地說:「母親,正因為是皇阿翁賜的婚,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皇后懶得問她奇怪什麼。但凡對政事有點嗅覺的人,都會猜想這樁婚事背後的意義。

忽略這樁婚事中兩人的身份,事情很明朗,太上皇將身負祥瑞的女郎許給外孫。這無疑是一份明晃晃的偏愛。在這偏愛背後,是否另有期許呢?這種事,大家都會多想一想的。

李雲霄見皇后無動於衷,對此事反應平淡,不由著急了:「母親,如今太上皇對崔家都比對我們好!」

皇后最見不得李雲霄這副焦躁的樣子,讓她端正坐好先學會收斂臉上外露的情緒,履行了一番嚴母的教導後,這才慢悠悠接過她的話。

「崔家算什麼?全靠一個長公主。才能略得幾分薄面。她生的兒子雖爭氣,又有一半李家的血,可九鼎寶璽不是誰都有資格肖想的。」

叮囑這個笨女兒:「你府中門客有和長公主那邊來往的,通通趕出去。簡家那邊也吩咐一聲,讓他們遠著些,目光放長遠點,別見著人得勢就往上攀。」

李雲霄以為她在說駙馬,不高興了,嘴巴撅高:「那就是塊悶石頭,白長一副機靈的模樣。在長安這麼長的時間,連城裡那些人家府門往哪開都不清楚。讓他阿諛奉承,還不如直接打他一個嘴巴子。這樣的人,母親擔心什麼?」

她明明一副小女兒情思,卻偏要裝作嫌棄不在意的模樣。皇后見了,憂喜交加。

欣慰這個女兒平日與駙馬吵吵鬧鬧,可心裡是快活的。同時又不免擔心她被情愛蒙了眼,受駙馬影響太多。

這兩個人成親之初,鬧得雞飛狗跳,誰也瞧不上誰。鬧出許多笑話,長安人盡皆知。

沒想到鬧著鬧著反倒好了。雖然李雲霄還是時常進宮告狀,嘴犟起來就說養面首,但嚷了無數次,面首還是一個都沒有。

什麼鍋配什麼蓋,簡家那小子也是個奇人。成親三月,天天睡地板。寒冬臘月的,凍出病來,也沒吱一聲。脾氣不算好,鬥起氣來硬得很,敢裝鬼嚇公主。

皇后目光略過李雲霄脖下處沒有遮實的曖昧紅印,明知故問:「你和駙馬最近如何?」

李雲霄察覺皇后的視線,順勢理了理衣襟,不覺得有什麼好害羞的,大大方方說:「還行,最近他服侍得很不錯。」

皇后諄諄教導:「你是公主,他是臣子,夫妻間再要好,也得分個主次,記住了嗎?」

李雲霄神采飛揚:「母親不必你教。我堂堂一個大美人,還馴服不了一個野人嗎?自然是他以我為主。」準備掏出許多事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

皇后沒有功夫聽她說那些瑣碎的事兒。本以為她有了不得的大事,煞有介事把宮人全給轟出去。不理她讓她自說自話,準備重新喚人進來服侍。

結果李雲霄撲過來:「母親我還有正事同您說呢。」

皇后:「說吧。」

李雲霄換上一副憂慮的面孔,咳了咳,兒女情長收回去,野心勃勃露出來:「其實若像母親說的那樣,長公主的風光只在這一時,眼下的局勢就更不妙了。晉王有太上皇的支援,對李齊兩家皆不親近,加上舊怨,他指不定有多怨恨咱娘倆。」

聲音慢下來,語氣更為幽怨:「兩個哥哥也不是靠得住的人,名聲全敗了,繼位無望,最近還接二連三拒絕母親的好意,根本配不上母親為他們花的心思。」

「依你之見,如今我該如何是好?」皇后好脾氣地引導她繼續說。

「母親不如另擇賢能。」

話音落,皇后一改溫和的面孔,震怒而起,厲聲呵斥:「竟攛掇到我面前來了!簡家人膽大包天,其心當誅,而你身為李氏中人,竟想將祖宗家業拱手讓人,更是罪不可恕!」

李雲霄立馬跪下,急急解釋:「母親誤會我了,我再愚昧糊塗,也懂九鼎不容外人染指的道理。駙馬待我再好,也不如阿耶阿孃,除非我瘋了,才會放著公主不做,讓他永遠凌駕我之上。」

「既然不是駙馬,那你今日到底為誰做說客?」皇后氣得不輕。

李雲霄仰起頭,一貫刁蠻任性的囂張面容,露出幾分委屈,像是失望皇后竟猜不出,口吻理所當然答道:「阿孃,我流的也是李家血脈。」

皇后一愣,被她的話驚到。

李雲霄撲到皇后膝上,雙眼炯炯有神:「哥哥們不聽話,我聽話。阿孃在,我聽阿孃的話,阿孃不在,我聽齊家人的話。我發誓,日後所思所想,定以阿孃為先,以齊家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