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旨他並沒把我怎麼樣,這件事就從此揭過不提。
然後他好像真的開始和這位陳小姐拍拖,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晚上回家吃飯。
時時晚上接到電話:「是,在家裡。還在看一點東西。……好,我會早點睡。……你也早點睡。」或者「哦……有寒流……我知道了。……好,我會加件衣服。……你也是。」聲音裡沒有太多的情緒,臉上的表情疏離冷淡。
並不揹著我,當然不必揹著我。
羅月月來電話的時候我已經熟睡,手機鈴聲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一聲,明明有聽到,但隔著一個世界。
禍害把我推醒,遞手機給我。我的意識還沒回來,看見是一個不認識的手機號,就想結束通話。
「是月月。」禍害提醒我。
我愣了一下,接起來。手機那邊沒人說話。
「喂?月月姐嗎?喂?」我很奇怪:「怎麼沒有聲音?」
羅月月終於開口,聲音不知為何抖的厲害:「薇薇,你能出來一下嗎?」
「怎麼了?」我忍不住問:「出了什麼事兒嗎?」
「我在金益大廈樓下,你過來一下好嗎?」沉默了一下,她又補充:「幫我帶副墨鏡來。」
我多少有點明白了。也沒有什麼太驚訝的,不知怎麼,從第一次見到肖北華,我就覺得他是那種人。
「月月姐可能出了點事兒。」我對禍害說:「我叫阿全送我去看看她。」
禍害沒多說,只是點點頭。
月月姐姐站在樹下的暗影裡,這樣的天氣裡,只穿著兩件套的繡花睡袍,腳上是雙棉拖鞋。縱然猜想到發生什麼,見到這樣的她,我仍是嚇了一跳,連忙脫下身上的長外套給她披上。
「墨鏡。」她啞著嗓子說。樹葉在她臉上打出斑駁的陰影,陰影中,仍能辨識出她眼底頰上那些不屬於樹影的深色痕跡。
我把一直握在手上的墨鏡遞給她。手指碰到她的,冷似一塊冰。
我把她拉上車,她呆呆坐著,不說話,然而神色還算平靜。我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就那麼默默陪她坐著。還是她先開口,清清嗓子,說:「送我去錦年大酒店吧。」
她除了一支手機,什麼都沒帶出來。我幫她辦了登記手續,送她上房間。
她在洗手間裡待了很久,久到我忍不住擔心的站在洗手間門口,聽著裡面水流的嘩嘩聲,考慮要不要破門進去看看。
終於她還是開門出來了,穿著雪白的酒店浴袍,用毛巾包著頭,除了還帶著墨鏡顯得有點怪之外,臉上的神色平靜到讓我有點害怕。哦,不是平靜,準確來說,應該是面無表情。
我終究還是不放心,躲到洗手間打電話要求禍害讓我在酒店陪羅月月一晚。
「知道了。」禍害簡簡單單三個字,然後就結束通話電話,一點都沒問問羅月月的情況。我忍不住撇撇嘴。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羅月月已經睡下了。背對著我,看不見她的神色。因為開了暖氣,被子只半搭在身上。從浴袍下襬露出雪白的小腿,腿上一片紅色十分醒目,是摔倒擦傷的傷痕。同側的小臂上也有一樣的傷痕,半藏在袖子裡。
我和衣倒在另一張床上,望著月月姐的背影,漸漸眼睛就張不開了。
我是被嗆醒的,滿屋子都是煙味,我簡直奇怪煙霧報警器為什麼沒有叫響。羅月月坐在窗邊的圈椅上,抱著雙膝,人蜷成小小的一團,手邊一支菸。面前茶几上的菸灰缸裡,菸蒂已經堆成一個小丘。
我過去把窗開啟,冰冷清新的江風撲進來,我們倆同時打一個噴嚏。我轉頭去看她,她還是帶著那副墨鏡,面色有點蕭索淒涼,不過反比昨天那樣面無表情讓我更放心。
屋角堆著兩隻行李箱,大概是看出來我的疑惑,羅月月解釋說:「你還睡著的時候,白偉文叫人送來的。說是今天早上他派人去我家,叫保姆收拾出來的。」
哦。
「那你……」
羅月月輕輕把煙摁熄,走到窗邊,深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先在這裡住幾天再說吧。」
我以為禍害總要問一問羅月月的情形吧,可是他看到我之後,只是說:「跟月月說,她可以隨時回去,肖北華已經搬走了。」
啊,恐怕不僅僅是搬走那麼簡單吧。
禍害看懂我的表情,冷笑一聲說:「敢動我的女人,也得有心理準備要付出代價才行。」
對,哪怕這個人是在他的授意下接觸他的女人。——我突然明白,他哪止是要幫月月姐出口氣那麼簡單,肖北華捏著他的把柄,是他指示肖北華去勾引羅月月。他絕不會讓這種事流傳出去,所以他絕不會讓肖北華再有機會說話。
不管肖北華這人多猥瑣可惡,始終罪不至此,我猶豫著說:「也許月月姐自己並不希望你把肖北華怎麼樣呢?」
「相信我,」他說:「我比你知道月月。她沒打算和那個男人再有任何關係了。」
墨鏡並不能完全遮住瘀痕,羅月月還不方便出門,我叫了客房送餐服務,在房間裡和她一起吃午餐。
我把禍害的話轉達給她,她說:「你叫白偉文不用太……」說到這裡突然頓住,想一想,淡淡到:「算了,隨便他吧。反正我和肖北華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這半年,」她說:「也實在放肆的夠了。」——這是羅月月對這段□□最後的總結,投入時全情全力,一旦轉身就絕不回頭。她以後再沒提過這個人這件事。
是幸運也好是自己的堅守也好,再放肆,她沒跨過底線。所以此時她可以從從容容轉身,回到生活原來的軌跡。
……讓人羨慕。
……讓人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