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羅月月還在為他分辨:「他說他被警察盯上了,不能來。」

被警察盯上,這麼白痴的謊話羅月月也信。我嘆口氣:「我帶你出去吧。」

羅月月默默跟著我走,過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說:「薇薇,你知道在哪裡能買到……」

我沒回答她,在路口看見阿全的車。阿全把開車過來,看見羅月月,愣了一下,衝她點點頭。

我說:「阿全,羅小姐想買一點貨,你帶她去個安全的地方,介紹人給她認識。」

阿全點點頭。

羅月月上車後,我猶豫了一下,敲了敲車窗。

她搖下窗戶。

我看著她,認真的說:「你就算管不了他,自己千萬可別碰。」

羅月月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不放心,用手壓住車窗,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再強調一遍:「你自己千萬別碰。」

她也看著我的眼睛,鄭重的開口:「薇薇,你放心,我發誓我不碰。」

我另外打了計程車回家,到家的時候,禍害已經在吃飯了。

我等著他說什麼。

果然他看我一眼,冷冷的說:「這麼晚才回來,學雷鋒做好事去了?」

「是,」我回答:「做好事去了。免得你以前的女人折墮的太厲害。」

他怒了:「我的老婆,用的著你來管?」

我不示弱的和他對視。

終於他說:「你管哪門子閒事,她老爸還沒失勢。她還是千金大小姐,衣食無憂。」

「要是羅月月跟著那人染上毒癮死了,我看你半夜睡的睡不著。」

他笑了:「薇薇,你真可愛,你猜我晚上睡的睡不著呢?」

我說不出話來,只好掉頭進了臥室。

劉闖又入夢來,他血淋淋的望著我,說:「薇薇,你得給我償命吧?」

我在夢中拼命反駁:「不,不,不,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記得嗎?那粒子彈是我還給你的。我們兩不相欠,我不需要給你償命。」

「我欠你什麼?」劉闖茫然的問:「我欠你什麼?沒有人會比我對你好。」

「薇薇,醒醒,薇薇。」有人將我自夢中喚醒,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怎麼了?」禍害開啟床頭燈,然後將燈光調成微弱的一點。

「是他欠我的。」我輕聲說。

是他跟我說,薇薇,明月光夜總會缺人,你不如去試試,只是陪陪酒而已,你別說的那麼難聽。切,你現在做的那個啤酒女郎,還不是一樣要叫客人吃豆腐,要陪客人喝酒。做一樣的事兒,只賺那麼一點點。

對,那時我們從家裡帶出來的錢很快花光了,他的癮頭越發嚴重,跟在一個猥瑣的小嘍囉後面做小弟,雖然是所謂的黑社會,然而是黑社會的最底層,收入比我在餐廳裡做啤酒銷售小姐還不如。做啤酒小姐難免有客人借酒說些瘋話,裝作無心的挨挨蹭蹭,甚至倒滿一杯啤酒,跟你說,小姐,你把這杯幹了,我就買你多少隻酒云云。只是那時我可以說不,可以推開他們的手,可以轉身就走。

他說,不用你出臺,客人只是過過手癮,又不能真的把你怎麼樣。看場子的是我老友,有太過分的客人,他會幫你趕出去。

我說不,和他大吵一架。然而那時我們倆就像流落在異世界的兩個孤兒,只有彼此可以擁抱取暖,我們很快又和好。他哄我開心,帶我去ktv唱歌。

喝下那杯飲料,一切變得不一樣。世界變得冰冷,我清醒異常,然而用盡力氣也無法掙扎分毫。三個男人,整整一夜的骯髒與汙穢。

我在租住的那個小房子裡躺了兩日,然後收拾行李搬走。劉闖給我跪下,說他如何被高利貸逼不得已。我還是走了,自己窘迫掙扎的過了兩個月,發現自己懷孕,然後去地下診所墮胎。

後來大出血,我昏迷不醒,無照黑醫嚇壞了,在我手機上找到劉闖的電話,和劉闖合力把我送進醫院。

清醒之後,我問劉闖哪來的醫藥費,劉闖說:「管蔡頭借多一筆高利貸。」

他賭咒發誓,說:「薇薇,我以後一定對你好。等我發財以後,我會讓你活得像個公主。沒有人會比我對你好。」

沒有人會比他對你好,我曾經一度也是這麼以為。那時他一切以我為先,縱容我,時時觀察我的臉色,怕我有一點不如意。

都無所謂了,我闔上眼睛,都他媽的無所謂了。

後來人們都說,明月光的小薇最放得開了。那時滿大街都在唱一首叫小薇的歌,夜總會的媽媽說,你就叫小薇吧。那些叫我臺的客人老喜歡唱這首小薇,自以為得趣。於是那一年多,我一遍一遍的聽各種嗓音唱:「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愛你,我要帶你飛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美麗,摘下一顆親手送給你。」

好多年以後,在電視裡無意聽到這首歌,第一時間漫上來的,還是徹骨的冰冷與絕望。

人們說,明月夜的小薇最放得開了,什麼花式都肯做,又不挑客人。所以其實老北市那三年站街生涯,對我來說,還算乾淨得多呢。

劉闖說,薇薇,你別那樣笑著看我,薇薇,你怎麼活的一點活人氣兒都沒有?不管怎樣,他倒是始終能看得到我的心。

阿萍說,小玉這是為什麼?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為什麼,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還是會開出那一槍。我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