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闖還帶著微笑,不能置信一樣的問我:「薇薇,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還問我為什麼?難道你不應該比誰都清楚為什麼嗎?可是不知怎麼我無法開口,劉闖一步步向我靠近,而我卻動彈不得。就像很多年以前在ktv的那個晚上,意識無比清醒,而全身不聽使喚。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樣,冰冷的溫度從他手上傳遞過來,像是要將我凍結。他的胸口有一個洞,很奇異,透過洞口我能清晰的看到他的心臟在跳,鮮紅的,隨著每一下跳動,血汩汩的流出來,沒一會就沒過我的腳踝。
我光著腳站在血泊中,血傳來滾燙的溫度,就像是沸水。而劉闖猶自死死抓著我,就在我耳邊,一遍一遍的問:「為什麼?為什麼?」
我四處躲閃,然而躲不開他那雙眼睛,躲不開他胸口那個能看見跳動心臟的大洞,「放開我,」我只能尖叫:「放開我。」
燈猛的亮起,我驚醒過來,原來一切只是一個夢,可是整個睡衣都已經汗溼,心跳得厲害。
我無奈的看看禍害,這已經是今晚我第二次在夢魘中尖叫著醒來。
他睏倦而不耐煩的看著我,翻了個身,背對著我,用遙控器關上燈,喝命我:「去客房睡去。」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背後又忽然傳來他的聲音:「明天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我沒說話。
叫我怎麼跟心理醫生說呢:醫生,我殺了人,所以怕的要死,夜晚不敢睡覺?
這一刻,我突然無比想念小黑。
我不敢關燈,也不敢閤眼,用冷氣被緊緊裹住自己。客房幾乎從來沒人住過,雖然被葉姐打掃的乾乾淨淨,可是冰冷肅殺,沒有人氣。
我裹著冷氣被逃到樓下,開了客廳的燈,在那個鋪著鳶尾花地毯的角落坐下。
禍害的話讓我想起江北的療養院,寧靜大片的草坪,樹蔭下小小長椅,花圃鮮豔明亮,站在那裡,連呼吸到的空氣都是安寧平和的。我好像很久沒去過江北的療養院了。
好容易熬到早上,晨光慢慢從窗外透進來,鳥鳴聲漸次響起,我在一片鳥鳴聲中盹著。然而並沒有睡實,半睡半醒中殘留著一點意識,聽見禍害下樓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在客廳活動了好一會兒才看見我,愣了愣,他問:「你在這兒坐了一夜?」
我疲乏的點點頭。
他輕聲說:「上樓去睡吧。」
我搖搖頭,去洗把臉,和他一起出門,叫了阿全送我去江北的療養院。
護士說:「你媽媽這兩天有點反常。」
「是好轉還是……」我問。
「不是好轉,」護士猶豫著說:「當然也沒有更壞。就是表現的和平常不太一樣。」
走進病房,她還是坐在床邊,人收拾的乾乾淨淨的,頭髮早已染黑,穿著一套我買給她的米色的針織衫,清爽大方。
看見我進來,她轉過頭來望著我。
我在床邊找把椅子坐下,等她講在英國的女兒的故事。
可是她一直打量著我,不說話。
護士說的對,她是有點反常。
終於她開口:「小薔已經死了吧?」
我嚇住,愣了半天才勉強開口回答:「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小薔呀。」
「我知道。」她沒理我,視線從我臉上飄開,眼神空空洞洞,神情呆板,執拗的說:「小薔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我望著她,不知為什麼覺得毛骨悚然。
小妹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大姐呀,減肥也不用把自己減的面無人色呀。」
我有點羨慕的望著她。她略帶點嬰兒肥,臉色水嫩的幾乎能透出光來,在脂硯齋拿那麼一點點薪水,然而無憂無慮,整個人就似陽光少女代言人。我大她三五歲,然而與她就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遠一樣。
我在桌前坐下,桌上的作品已幾乎完成,然而我不想碰它,我什麼也不想做,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裡,昏沉沉的,看著小妹在做一副竹林少女圖,看著顧客來來往往,看著玻璃門外走過的人群。
「薔姐,」小妹觀察了我半天,最後下結論說:「你讓我毛骨悚然。」
中午的時候景慧姐來了,小妹半開玩笑的說:「景慧姐,你來了就好了,這人馬上要瘋了。我約了朋友吃烤肉,這人我交給你了。」
等小妹走了,景慧姐問:「要買脂硯齋的人原來是你?」
我連忙解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她打量我半天,笑笑說:「人長得美真佔便宜。」
我唯有苦笑:「開價還合理嗎?」
她點點頭:「非常合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