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是呀。」我理直氣壯的回答:「我玩兒車的時候,還不夠年齡考駕照。」

禍害開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窩在客廳角落裡喝茶。

我在儲藏室找到一張極精美的地毯,圖案是梵高的鳶尾花。我把它拿出來鋪在客廳牆角,清晨時候陽光斜照在上面,美麗的不得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分,我給自己泡一壺人參烏龍茶,窩在這個角落裡,無所事事。

已經是從老北市出來的第四天了,從那天晚上離開到現在,禍害別說人,連電話也沒有一個。

還沒被寵幸過,就已經打入冷宮了。

忘記看過哪個名人的自傳,自傳裡說他微時的一段經歷:晚上一個人呆在屋子裡,無聊的只能靠數自己的手指頭打發時間。

我高舉起右手,張開五指,仰著頭看。空氣裡有浮塵在手指間飛舞,一、二、三、四、五,靠,想要靠數手指頭打發時間,我得是一隻蜈蚣。

當個蜈蚣倒不錯,每天光穿鞋脫鞋就是一天,買起鞋來就更加熱鬧了。

唉,不知道別的情婦是怎麼打發時間的,我是沒經驗。

這個時候我聽見開門的聲音,然後禍害進來了。

他一身名牌西裝,身材挺拔風度翩翩,活像才從偶像劇裡走下來的青年才俊。

他壓根沒看見我,把手上的包往沙發上隨手一扔,利落的脫掉外套和領帶,在沙發上舒服的坐下來。

我沒有出聲,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側影,有一種窺視的感覺。我愛看他的側臉,他的正面有點過於端正,側影則要隨性的多,因而更英俊一些。

這樣的角度,讓我回到在老北市的時候,他躺在床上,我喂他湯喂他藥,在他不注意的時候靜悄悄的注視他。那時候他是禍害,不是白先生。

突然他脊背崩直,姿態在一瞬間充滿防備,我感覺到了,輕輕咳了一聲。

他放鬆下來,回頭看著我,有點詫異:「你在?」

我不該在?我的職責難道不是守著這棟別墅等待他的偶爾幸臨?

他嗅一嗅,問:「烏龍?」

我點點頭:「人參烏龍,我去幫你倒一杯。」

從廚房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喝我的那一杯了。

「很香。」他說:「你很懂茶。」

我坦白說:「我不懂茶,不過一百塊錢一兩的茶,應該不會錯吧。」

他揚揚眉毛:「這倒是個好主意,有不懂的事情,選貴的。」

「對了,怎麼呆在家裡不出去?」他問我。

「我不知道應該去哪兒,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我問他:「我應該做些什麼?」

他詫異:「我怎麼知道你們女人應該做什麼?」

對,他只是需要她們等在那裡,他並不關心她們做些什麼。

「那你以前每天都做些什麼?」他問。

「白天睡覺,有時間的話就看看碟上上網。晚上……」我遲疑了一下,說:「晚上去街上找生意。」

他點點頭:「還是做那些好了,不過你現在晚上的生意是我。」

靠。我反駁:「我也不是每個晚上都有生意的。」

「你也不會指望我每晚都來吧?」這是他的回答。

禍害從浴室出來,用一條大毛巾囫圇擦擦頭,然後隨手丟在地板上。

燈光下他的頭髮分外烏黑,點點水珠綴在髮梢,隨著他走動,一閃一閃的發著亮。

他靠近我,帶著點洗髮水的冷冷薄荷香。

沒有前戲,直奔主題。

「不過你現在晚上的生意是我。」

被刺痛的感覺經過漫長反射弧的反應,到這時才抵達我心中。

你現在晚上的生意是我。

你現在晚上的生意是我!

在他身下我突然覺得自己髒。真的,這麼多年來的皮肉生涯我從來沒有這個念頭,可他讓我覺得自己髒。他說,你現在的生意是我。

我突然嘔的一聲。

他停住,抬起頭來看著我。

我捂住嘴,又是嘔的一聲,用另一隻手推推他,示意他起身。

他退出來,惱怒的望著我。我顧不得理他,直奔洗手間,把我的晚餐全部交代給馬桶。

回房間的時候,禍害躺在床上看著我,冷冷的說:「江薔,你不是故意的吧?」

靠,故意?你故意吐一個給我看看。

我虛弱的躺倒在床上,這是怎麼了,批發也是生意,零售也是生意,這些年什麼事兒沒經歷過,現在倒覺得屈辱了?你以為你是誰呀,你不過是從老北市街上出來的莉莉安。

禍害沒再碰我,用遙控器關掉燈,睡了。

我聽著他的鼾聲,那麼遠,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