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鳥鳴聲把我喚醒,我窩在被子底下,聞見清曉乾淨新鮮的空氣味道。早晨對於我來說是陌生的,我走到陽臺上,眼前鎖著薄霧的錦瀾江對於我來說是陌生的,現在這樣的一個自己,對於我來說是陌生的。我回不到過去,看不清未來,我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只能過得一天算一天。

門鈴聲響,我開啟門,門外的男人看見我,詫異的叫出聲來:「莉莉姐?」

是小葉,阿龍的好朋友小葉。

「莉莉姐!原來你就是江小姐。」然後他恍然大悟:「那時候救白先生的人是你,不是薇薇安,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只是叫他進來。

「白先生叫我來的。」他說著遞給我一個白信封和兩串鑰匙。

又是白信封。

我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一張紙條用回形針別在卡上,上面寫著一串數字:8888,下面是一行小字:「去換密碼!」只看文字都能想象禍害那種不容質疑的命令語氣。

鑰匙中的一把是車匙,另外一串累累贅贅栓了很多把的,小葉告訴我是別墅大門和所有房間的鑰匙。

他說:「車鑰匙還有一把在我那裡,白先生專門把我從欒少那兒調過來,以後我負責給你開車。」

我掂掂車鑰匙:「我好像自己也會開車。」

「那我就給你拎包跑腿打下手。」他笑眯眯的回答我。

嗯,我知道,禍害派他來保護我。

小葉送我去商場買東西,果然很頂用,人高馬大的跟在我後面,提了十幾個購物袋。他跟我用不著客氣,叫苦連天的抱怨:「姐姐呀,歇會兒吧。你們女人怎麼這麼能逛呀?」

我平日裡倒還真不是購物狂,只是空著手從老北市出來,要添置的東西稍微多一點。

好容易落座晚餐,小葉咕咚咕咚一下子喝完一杯冰茶,然後哀嘆:「比在金都看一通宵場子都累。」

我笑出聲來,就這還信誓旦旦給我拎包打雜呢。

不過我還是有點歉意:「說真的,小葉,你給我拎包開車太浪費了。跟著欒少要好的多。」

「也不能這麼說。」小葉回答:「現在白先生把老北市交給小謝打理,小謝已經放出話來,金都以後他會自己管。」

我有點詫異的說:「我還以為……」沒有欒少,禍害這次根本不可能拿下樑老大,吞併老北市,這些天大家都滿以為欒少接管老北市順理成章。

「是呀,」小葉接過我的話:「大家都這麼以為,沒想到憑空□□來一個謝浩青。」

謝浩青,我聽說過他,他是白先生手底下這兩年風頭正勁的人物,是那種憑一腔熱血去拼命的人。

「我也就是跟你才說,莉莉姐,大家都挺憤憤不平的。不過欒少自己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說小謝適合老北市。」

不過比起欒少,我現在心裡惦記的是另外一件事兒,「阿龍有和你聯絡嗎?」我問小葉。

正在大口扒飯的小葉停了筷,悶悶的搖搖頭。

我嘆口氣:「他也沒和我聯絡。那天他給我電話,說是回老家幫他老爸開修車鋪。我本來叫他到了老家再和我聯絡的,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接到他簡訊。」

小葉說:「他怎麼還會和我們聯絡?」

我苦笑一下:「不至於吧?」

小葉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麼似的看著我:「你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他默默的吃著菜,好像在猶豫是不是要告訴我一樣,過好一會兒才下了決心一樣說:「反正我不說別人也會告訴你。龍哥還沒來得及走,就被小謝的人抓住了。小謝砍了他左手兩隻手指,叫他發誓一輩子不回安江市。」

我愣了一下:「用得著這樣嘛,阿龍只不過是……」

阿龍只不過是一個小嘍囉,甚至連個嘍囉都算不上,梁老大手下這樣的嘍囉也很多,要走或是要留,只要不跟著梁老大繼續混的,白先生會管誰是誰。

可是阿龍偏偏認識我,偏偏不止是認識我,他向我求婚,我幾乎就答應了,禍害都知道。

這兩根手指,倒是我害的了。

我沉默。

小葉說:「本來我也不明白,小謝犯得上對付龍哥嘛?今天早上看到你,我才知道為什麼。」

結賬走出餐館,我問小葉:「我開回去?」

小葉爽快的說:「行啊。」

我坐在駕駛座上,半天沒發動,小葉奇怪的看我一眼。我低著頭喃喃出聲:「油門、剎車,咦?哦,自動波。」

小葉愣一下,然後刷的一聲扣上安全帶。

我慢吞吞的啟動,花了十分鐘才把車子挪出停車位,千辛萬苦的出了停車場。

上路後,舊時的感覺漸漸回來,車越開越流暢,小葉發現了,表揚我說:「現在開的不錯呀,好久沒開了吧,別緊張就行。」話音還沒落,我已經從兩輛車中間嗖的穿了過去。

我開始加速,在稀疏的車流裡鑽來插去,軋過雙黃線去超前面的車子,碰到十字路口的紅燈,趁著對面車道沒車,逆行到對面的車道,險險的避開急速開來的一部公共汽車,彎回自己的車道。

「姐姐呀,」小葉終於忍不住開口:「我不趕時間。」

我當然知道他不趕時間,右轉是錦關,然而我一直直行,直到開上沿江高速。上了高速,我把油門踩到盡,感覺底盤都飄起來了。「測速儀,前面有測速儀。」小葉提醒我,看見我毫不理會,他終於放棄,聽天由命的抓住前座把手,任由我去。

風從開啟的車窗裡直撲進來,路燈和路沿的反光石劃出一條條美麗的光帶,我像是在飛翔,溶進風中,無需翅膀,自由無拘的在夜空中飛翔。往昔的感覺一下子回來,我穿越時空,回到那個十七歲少女的身上,在舊日的時光裡穿行,致命的速度,致命的快感,雲端裡的孤寂,虛擲的無望青春。

眼淚靜靜滑下。

我沒有伸手擦,等淚水被風吹乾後,我放慢車速,駛下高速公路,把車停在路邊對小葉說:「你來開回去吧。」

「我以後,」小葉咬牙切齒的說:「打死也不坐你開的車了。」

「嗯。」我點頭,老老實實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說:「過兩天你幫我找一個那種花錢可以搞定的駕校報個名,拿到車牌前我不開了。」

小葉的臉刷的變得蒼白:「姐姐,你是說你根本沒有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