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菜香縈在鼻端,不屈不撓的,終於將我喚醒。我張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小巧晶瑩的玻璃吸頂燈,有點茫然。
臥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能聽見菜倒入油鍋那滋啦一下美妙的響聲,香氣越發濃郁。我翻一個身,再翻一個,熬不住肚子咕咕作響的抗議,終於起身。
打著哈欠摸到廚房裡,看見媽媽正站在爐灶前忙碌。她的頭髮很利落的盤起,用一根象牙簪子插住,深藍色家居服外邊罩一件黃色細格子圍裙,清爽大方。
聽見我的聲音,她回頭笑了一下,那笑容真是美麗。
真的,我老是抱怨媽媽比我美麗,這麼好的遺傳因子白浪費了。
「哎呦,我們家頭號懶鬼起來了。」她帶點愛寵的那麼說,一面把熗好的菜起鍋:「就知道你是屬饞貓的,中飯上桌一準起床,叫都不用叫你。」
我走到她背後抱住她的腰,頭窩在她的頸子處只管起膩,她身上洗髮水淡淡清香猶在,混著油煙氣,特別叫人安心。
「去去去,弄得我怪癢癢的。」她笑著把盛好的菜遞給我:「都這麼大了,還像小孩子似的。」
我把菜端到餐桌上,一眼看見我最愛吃的南乳雞翅,才伸出手來,手就被跟出來的媽媽用筷子打了一下:「洗臉刷牙去。」
我看著手背,若有如無的極淡的一抹粉紅,誇張的舉到媽媽眼前去撒嬌:「都腫了,後媽呀你?」
「是呀是呀。」媽媽把我一直推到浴室去:「你是白雪公主,我是惡毒後母。」說著,順手在盥洗臺上拿起一根頭繩把我的頭髮紮起來。
我刷牙,媽媽就那麼站在門外看著,然後說:「薇薇……」
「嗯?」我答應著,轉頭看她想跟我說些什麼。
這時有人很用力的搖我:「喂,你怎麼了,醒醒,醒醒。」
我張開眼睛,藉著昏暗的光線,能看見眼前是一張陌生的英俊面孔。
我呆呆的望著他,不知身在何處。
「你做噩夢了。」他這樣告訴我。
我看看四周,再看看他,哦,是他。
是他。
「我沒做噩夢。」我還有點恍惚,夢裡現實反差太大,一時之間腦子短路的厲害,只是,那怎麼可能是噩夢。
禍害坐在我床邊,說:「你剛才掙扎的那麼厲害,我沒見過誰魘成你那樣的。你媽媽怎麼了?」
「沒怎麼呀。」我奇怪的說,他居然有這樣的神通,怎麼會知道我夢見了媽媽。
他伸出手來,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
涼涼的,我伸手摸自己的臉,觸手處一片冰涼溼潤,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麼時候流了這滿臉的淚。
「剛才你在夢裡……」他說,低低的聲音在昏暗的屋子裡,居然給我一點溫柔的感覺:「……叫媽媽來的。」
我忽的站起來,怒道:「我媽媽沒怎麼樣。」然後奪門而出。
天邊有點慘淡的薄白,正是夜色與日光交替的時分,脆弱的天色直指人心。
陽臺沿著欄杆被我們圍了一圈紙皮箱,角落有兩三隻空鞋盒,我坐在鞋盒上,頭靠著紙皮箱。
淡淡的紙皮味,讓人有被紙箱包圍住的感覺,令我有了一點點安全感。
薇薇安叫醒我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薇薇安蹲在我面前,看著我笑:「這樣都睡的著?」用指尖點點我的面孔:「可憐,都哭腫了,這眼淚不是為阿龍流的吧。」
我打個哈欠,動動手腳,都麻的厲害。
薇薇安立了眉毛:「不是那個禍害怎麼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