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口一味的直低下去,我再往下拉一拉,然後笑:「拉也沒用,沒你的夠看頭。」
薇薇安安慰我:「也夠用了。」
房間外一疊聲的笑,曉美和阿萍大聲在門外叫:「薇薇安莉莉安,我們趕飛機去了啊。」
我推開房門,看見她們兩個齊頭整臉的,一人拖著個行李箱。
阿萍前陣子不知哪裡結交上了一個老頭,一來二去的,被哄的居然答應帶她們去新馬泰七日遊。
我看她們滿臉興高采烈,忍不住取笑:「小心點兒,別叫你那乾爹把你們在泰國給賣了。」
她們兩個更加笑的前仰後合:「那應該是泰國的人妖們小心點,跟他們搶生意的人來了。」轉頭看見薇薇安懶洋洋走到門口,問:「喂,給你們帶點什麼手信?」
薇薇安打個哈欠,想也不想的說:「現鈔。」
終於一陣擾攘,大家都出了家門。
天已經黑了,火燒雲早已不見。出租屋這時才喧鬧起來,熟人們互相熱情或是懶散的打著招呼。
我們的一天這一刻才開始。
街燈昏黃鬼魅,燈下的街道破敗卻熱鬧,一副人間煙火的蒸騰景象,流鶯在街邊逡巡,各有各的地盤,互不侵犯,我們也有我們的遊戲規則。
一箇中年人從我身邊走過時,望了我一眼,我跟上一步,才叫了一聲:「老闆。」他卻彷彿見了鬼一般,加快步伐,幾乎一溜小跑那樣走掉。
運氣不好時,透明加低胸襯衫也沒用,看這條街上,誰肯比誰多披掛一絲布。
忽然有人喊我:「莉莉安。」我回頭,看見阿昌仔。
靠,偏偏是阿昌仔。
「老規矩,做不做?」他笑嘻嘻的問我。
有的選我當然選不,阿昌仔有怪癖,他喜歡在外邊,專揀那種又髒又臭的後巷來做。可是阿昌仔給的錢也確實比別人多一點,又不是長三堂子,我有什麼資格挑客人。
我帶阿昌仔到一條隱秘的後巷,離我住的地方極近,是在一個餐館的背後,充滿著泔水的臭味,但因是斷頭路,幾乎不會有人經過,難道我希望有人參觀嗎?
靠著牆,隔著衣服好像也能感覺到背上的油膩,任由阿昌仔在我身上折騰,一面配合的叫兩聲,一面心思早已神遊天外。
一心二用,熟能生巧,老實話,這也不是一天就能練成的。
夜已經深了,天卻不能黑透,城市的燈火令得再沒有純粹的黑夜,極目遠處,黑的盡頭總有壓不住的紅。我又想起傍晚的那一抹火燒雲。
那麼美,可是卻看不到,風景有時候也是一種奢侈品。
忽然有人跑進我的視線裡,我詫異,直衝進眼簾的先是那一身的血,這個血人搖搖擺擺的跑過我們身邊,沒幾步就到了巷子盡頭,盡頭是一個低矮的牆頭,他像是試圖翻過去,才翻了一半,一頭栽下來。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死了,因為太過震驚,居然沒有驚叫也沒有反應。
然後那人又強撐著站起來了,隔著巷子能聽見鬧鬨鬨的聲音,顯然是有人在追他。
他撐著牆打量四周環境,眼神對上我的,精亮有神。
我的直覺反應向來比腦子轉的快,眼神一下子瞟向那兩個泔水筒,那人的眼光跟著我的過去。等我想明白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那人已經沒有一絲猶豫的鑽進了泔水桶,順便還把蓋子蓋上一半。
隨即一群人喊打喊殺的衝進這條短巷。
我馬上閉起眼睛,然後一副才被驚擾到的表情,睜開眼睛看是誰。
為首的那個我曾遠遠見過,阿龍管他叫南哥的,是老北市這一帶的老大梁鋒手底下的一個小頭目。看見我和阿昌仔,南哥罵了一聲,捉小雞一樣一把抓過阿昌仔丟在地上:「x,兄弟們在外邊兵荒馬亂的,你他媽的躲在這兒打野雞。剛才有什麼人從這兒經過沒有?」
阿昌仔剛剛正在興頭上,哪裡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事兒,這時候抖抖索索的一邊收拾褲子,一邊叫「南南南南哥。」
「南什麼南,問你呢,剛才有什麼人從這兒經過沒有?」
「什什什麼人?」阿昌仔繼續結巴。
南哥一雙眼睛銳利的看到我臉上來。
飆演技唄,我一副比阿昌仔還怕還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南哥,」有人在巷頭那邊說:「牆上有血,是從這兒翻過去了。」
南哥立即丟下我往那邊過去:「追。」順便踢阿昌仔一腳:「你小子他媽的也一起去。」
經過那兩個泔水桶的時候,他沒停步,但卻順手帶翻蓋子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