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一夥人翻過矮牆,腳步聲紛沓遠去。直到這時,泔水桶裡才冒出一個捏著鼻子的人頭,這人,縱算是生死關頭,這份忍功也是了得。

他從泔水桶裡翻下來,仆倒在地上,立即一動不動,面孔埋著,直似死了一樣。

我猶豫著靠前,捏著鼻子問:「喂,你有事兒嗎?」

沒有回答。

他再這樣躺下去,等南哥在那頭追不到人,再折回頭來,他這一場泔水就白吃了。

「喂,你。」我跟他講道理:「你要是不能動呢,我反正也抗不起一個大男人,只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你要是還能動彈,我就多少搭把手,找個地方給你藏藏。你說呢?」

感覺那人背上動了一下,好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居然強把自己撐起來一半。我也只好不顧他一身泔水,努力扶住他,兩個人東倒西歪的走出小巷。

也真是他運氣好,闖到這一條小巷來,這條小巷連著我住的樓的背面後門,一面是牆,路早已被荒棄,堆滿了各色垃圾,沒有人管,自然也沒人願意走。我就這樣扶著他進了家門,福星高照,一個人也沒遇上。

我直接把他丟進洗手間,先扒光了他全身衣服,然後拿噴頭一陣亂衝。衝過一陣,覺得氣味是好了些,那人卻有點不對。剛進洗手間的時候還是坐在地上靠著牆,現在卻一個勁兒往下出溜,整個人半蜷在洗手間不大的地板上,任我衝著,一動不動。

我蹲下來看他,他身上有幾處刀傷,我這一停止沖水,傷口立即爭先恐後的往外冒血,腹部一處最是觸目驚心,長長的約有十釐米左右的傷口。只一下,洗手間的地板頓時變成紅色。

我有點腳軟,扶住牆站定,先出去給薇薇安打電話叫救命。

薇薇安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那人弄上了床,過程之辛苦,也不必提,那人真的完全像是一具屍體,任由擺佈,惹得我時時探他鼻端微弱的呼吸。

我有幫阿龍包紮傷口的經驗,家裡也有現成的東西。碾了一桌子的消炎藥片粉末,不管不顧的灑在他傷口上,然後用紗布緊緊包紮好。他那麼一副半死的德行,這過程中也痛得他幾次蝦子一樣跳起來。

薇薇安還在門口換鞋,聲音先進來:「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兒就喊救命叫我回來,告訴你,外面才發生大事兒了呢,梁老大的人在整個老北市搜個什麼人,地毯式搜尋,那架勢。梁老大手下的人全數出動,一個巷子一個巷子找,一個垃圾箱一個垃圾箱那樣翻。」說著人進了房間,看著我床上的血人,倒吸一口冷氣:「莉莉安你可別跟我說,你可別跟我說……」

我點點頭:「我看見這人的時候,南哥在追他,他躲在泔水桶裡。」

「靠,這是職業病嗎?從古到今的□□就惦記著往家裡揀落難書生。莉莉安你當這是小說呢?你沒看看外面梁老大的人搜他的架勢,你揀個□□回家你不想活了你?」

我嚇的臉都白了:「我不知道這人這麼要緊,我那時候腦子一熱,根本沒想這麼多。那時候只有南哥帶著三四個人追他而已。現在怎麼辦?」

薇薇安沉著臉想了一會兒:「以梁老大的脾氣,現在再把這個人交出去,我們也一樣是個死。幸虧曉美阿萍去了泰國,我們先藏著他吧,看看能藏多久。」

我鬆一口氣,看看床上的人,完全沒有血色的蒼白麵孔,觸手處幾乎沒有溫度:「這人不會死在這兒吧。」

「不好說。」薇薇安過來檢查他的傷口:「別的都是皮外傷,肚子上這道,不知划著內臟沒有,就算沒有也夠長的,恐怕得縫針。」

「怎麼縫?」去醫務所無異於找死。

薇薇安滿不在乎的說:「找跟縫衣服的針穿根線縫吧縫吧就得了唄。我看電視上就是這麼演的。」

過一會兒我看見薇薇安在網上看著什麼,看清楚螢幕上的字兒,我嚇一跳:「你真要給他縫傷口,瘋了你?」

「你放心,不用縫衣針,我這不是在網上找資料呢。」

「你不是以為醫院裡的醫療用具都擺在掛號處等你挑吧?」

「當我是傻子,你不記得大福旺樓上是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倉庫。那個倉庫管理很鬆的,小三去那裡偷過針管,他告訴過我路線。」薇薇安站起身來,瞟了床上一眼:「死馬當活馬醫唄。」

我疑惑的說:「這人不會沒被梁老大的人砍死,倒被我們折騰死了吧?」

「那倒好。」薇薇安乾脆的說:「棄屍要容易的多。」

薇薇安的理論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能被梁老大這樣追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莉莉安你放心,這禍害死不了,你倒是跟你家阿龍探探訊息,看看現在外邊是什麼要緊情勢。」

阿龍其實不是我家阿龍。他是這一帶的小混混,偶爾照應我一下,投桃報李的,我陪他睡也不收錢,就這樣,被阿萍她們封阿龍是我男朋友。

阿龍說:「你瞎打聽這事兒幹什麼,跟你又沒關係。」

「滿老北市都在議論,我為什麼不能打聽?追的那人是誰呀,為什麼這麼大聲勢?」

結果阿龍老老實實的說:「我也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能知道什麼呀。不過照我看南哥也不知道,早上我聽見南哥跟人議論,也透著弄不明白呢。他被大哥打了兩耳光,人是在他手底下追丟的,幸虧那天我跟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