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啟程小腿一動,醒了過來。
他打了個呵欠,睜眼起身,忽覺又什麼東西從身上滑下去,伸手一撈,才發現是自己的外套。
他愣了一下,把外套放在沙發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經黑透了,外面燈火漸次亮了起來。
他走到門邊,開啟燈。
燈光傾瀉而下,他眯了眯眼,待適應以後,看了看,發現茶几上堆疊的整整齊齊的檔案。
正困惑誰進了自己辦公室,忽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
循著聲音找過去,瞥見辦公桌上,拿茶杯壓了張紙條。
楊啟程接起電話,「喂」了一聲,順道將紙條拿起來,瞥見抬頭的「哥」字,頓時一愣。
電話裡,一道帶了點兒東南地區口音的男聲,「請問是楊總嗎?」
「您好,我是,請問您是哪一位?」
他目光落在紙條上:
「哥,看你在睡覺,沒叫醒你。我回旦城了,如果你有空,給我打電話,一起吃個飯。學校有事,我這兩天就要回帝都了。」
「是這樣,我瞭解貴司最近的狀況,有一個生意,不知道貴司願不願意做。」
楊啟程一頓,將紙條往褲子口袋裡一塞,忙說,「您說。」
「貼牌代工,願不願意?要是願意,咱們就見面,詳細談一談。」
這時候,能讓機器轉起來,什麼都好說。
楊啟程趕緊跟人先定下時間,結束通話電話。
他頓了頓,又想起那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翻出楊靜的號碼,撥出去,響了幾聲,無人接聽。
他又給她發了條簡訊,讓她有空回電話。
眼下,還有正事要忙。
楊啟程從櫃子裡取出幾份資料,拿上,開車去醫院找缸子。
把情況跟缸子一說,缸子表情也緩了幾分。
連日都是噩耗,他那三疊的下巴瘦得只剩下兩疊了,這訊息算是近期內唯一的好訊息。
聊完正事,缸子問他:「楊靜今兒來過醫院了,你跟她見上面了嗎?」
「沒有。」
缸子好奇,「她下午兩點就往公司去了,你那時候不在公司?」
楊啟程沒吭聲。
連日作息顛倒,他昏睡了一下午,醒的時候是六點半。
她要是兩點多就到了公司,那什麼時候走的?
「還有,王悅提醒我才想起來,她來的時候,左手上纏著一圈紗布,不知道什麼情況。我當時沒注意,也沒問她。」
楊啟程點頭,「回頭我問問她。」
缸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跟人面談的事,還得麻煩你跑一趟,我這兒……」他嘆了聲氣。
「知道,」楊啟程把檔案拿回來,「你只管操心你的。」
從醫院離開,上了車,楊啟程掏出手機,又給楊靜撥了個號碼。
仍是無人接聽。
他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八點。
他翻通訊錄,找出今天值班的前臺的號碼,問楊靜什麼時候來和離開公司的。
「到的時候是兩點半吧好像,走的時候我正要下班,應該是六點。」
「一直在公司?」
「是啊,不是在您辦公室裡嗎?」
楊啟程道了聲謝。
兩點半到六點,三個半小時。
楊啟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又給楊靜打了個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他吃完飯,到公司放了東西,去酒店裡洗了個澡,看時間,九點,又打一次。
這回,響了兩聲,總算接通。
那端,楊靜聲音有點兒喘。
楊啟程拉開窗簾,點了一支菸,「在哪兒?」
「哦,不好意思,」楊靜大聲說,「我室友出了點事,我臨時買了飛機票,馬上得回去。」
「幾點起飛?」
「還有半小時,剛剛在辦登機過安檢,沒有注意手機。」
楊啟程「嗯」了一聲,「還回來嗎?」
那端靜了一下,「……不知道,可能……」
楊啟程吸了口煙,「你手受傷了?」
「……沒事,不小心被玻璃紮了,已經快好了。」
楊啟程緩緩地將煙吐出來,目光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你這樣,我怎麼放心。」
安靜了很久,他以為電話不小心結束通話了,略微拿下來看了一眼,還是在通話中。
片刻,楊靜聲音裡好像帶了點兒笑,「哥,你怎麼好意思說我。」
「我怎麼不好意思。」
「公司都快破產了,都要掃大街了,還逞強。」
楊啟程不知道為什麼,笑了一聲,「供你讀書的錢還是有的。」
那邊聲音低了一點,「……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楊啟程還要再說,楊靜又抬高聲音,「馬上要登機了,到帝都了我再給你打電話。」
楊啟程「嗯」了一聲,讓她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電話,他不知道為什麼,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上。
夜空沉沉,像已經睡著。
他靜靜地抽完一支菸,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