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外交

安治回頭,對下屬關懷備至:「老莊,你想吃什麼?」

「不是,不是。」莊書禮雙手交握:「咱們……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什麼?

段黎提問:「晚飯再加個湯?」

黑線。老莊搖頭。

劉靜看著莊書禮欲言又止的樣子不解:「加個甜品?」

狠狠地搖頭。

羅巡給出肯定答案:「應該加飯後水果。」

—_—,為什麼學者們想到的只有吃!「不是!!」

鍾林曄看看劉靜,衝莊書禮攤攤手,打死也不開口。

至於安治,從他的臉上莊書禮完全看不出他有沒有想到他們到底忘了什麼。

「團長」,正義之手指向休息室的門:「您忘了嗎?那個翻譯大叔還在裡面。」被挾持進去的。

安治的表情十分正人君子:「老莊,怎麼會是我忘了呢,明明是阿齊茲主席閣下忘了!」

@_@!「可是,程濃跟何冰也在裡面啊。」

安治不在意:「他們餓了自然就出來吃飯了。」徑自離開會客廳。

莊書禮:……

「就算不餓,玩夠了他們也會出來的。」羅巡拉過段黎跟上領導。

劉靜看看莊書禮,沒說什麼。瞅一眼鍾林曄,轉身。

鍾林曄朝老莊點點頭以示慰問,跟著跑了。

莊書禮同志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會客廳裡,突然生出一股蒼涼的感覺,好一會兒,狠狠心,跺跺腳,「應該不會出人命吧。」程濃何冰不是羅巡段黎劉靜鍾林曄,做事不會太過份的。

說服自己後,再看一眼休息室的門,善良的莊書禮上尉把良知往邊上挪了挪,跟著戰友們奔飯廳去了。

大使館的晚飯很豐盛,六個人吃的不亦樂乎,等都在用飯後甜品了,程濃與何冰才姍姍來遲。

程濃同志的工作情況彙報很簡單:「走了。」

安治點頭,示意兩人坐下吃飯。於是乎快吃完的幾個人本著深沉的戰友情,陪著繼續吃。

段黎吃也堵不住嘴,「怎麼走的?」

程濃當沒聽見,好在提問者問的也不是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何冰,害的何冰同志差點吃不下去,只好回答:「邁著腿兒走的。」

段黎歪頭想了想:「穿著褲子呢嗎?」

何冰一把抄起湯碗,怎麼看都不是想要喝湯而是想要砸人。看看在一旁品茶的安治,狠呆呆地喝口湯:「穿著呢。」

段黎十分失望,看一眼羅巡,中場替換。

羅巡問:「留下什麼紀念品了嗎?」

這還算是人提的問題,「兩個熱感儀,一個領夾型竊聽器,gps裝在手錶裡,還有一個看不出是什麼。鍾林曄,待會兒你去看看。」

「好啊。」鍾同學興高采烈,又有免費玩具領了。

「還有。」程濃開口。

「咳咳,」何冰瞄一眼安治:「還有就是我們不小心碰碎了人家的眼睛,踩壞了他的手機,程濃用力過大把大叔的皮帶給扯斷了,我一個沒注意把他的手臂拉脫臼了。」

全體動作一頓。

莊書禮默默地道:「小何……」

何冰立刻解釋:「我又給他接上了,絕對沒有後遺症。」他對人體學的造詣是有品牌保證的。

段黎又來精神了:「皮帶拉斷了,那褲子……」

劉靜惡狠狠地道:「學長,我在吃飯,你能不能不要堅持不懈地噁心我。」

何冰看看程濃:「拉斷了,打個結還是能用。」

鍾林曄一臉嚮往:「我想到了那艱苦樸素卻全國一心的熱血年代。」上世紀五十年代。

劉靜陰陽怪氣地道:「鍾同學,這裡誰想到都輪不到你想到。」八個人裡你的年齡最小:(鍾林曄表白:「老師,其實我的內心是很成熟的。」

「沒看出來。」羅巡一邊吃一邊說頭都不抬。

安治放下了茶杯,於是所有人都閉嘴,等著聆聽長官訓話。

「等大使回來,明天的行程應該會有變化,順利的話,我們應該可以離開沙特了。」

「不順利的話呢?」劉靜具有憂患意識。

「那就至少要等到雙方達成初步協議後才能離開。」

何冰疑惑:「要多久?」

「一年!」

「什麼?」何冰手裡的碗差點扔出去,至於要砸誰同志們不太肯定,畢竟段黎和安治坐在一起,這個方向砸過去砸中誰都有可能。——羅巡把段黎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團長。」羅巡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舉手:「你打算帶著我們一起叛國?」在沙特呆一年?回國後八成以上的把握一起上軍事法庭,ps:前提是他們還能回得去。

安治在十幾隻眼睛的瞪視下安之若素,「同志們,大使先生不是還沒回來嗎,還是說大家真的以為駐外大使就是國家送給各國的吉祥物?」

大家回憶朱大使那張祥瑞的面容,對其人的能力給予充分肯定。

何冰率先發言:「我們等大使回來。」

沒人有異議。

段黎捅捅羅巡:「大使什麼時候能回來?」

對於外交手段有一定認知的羅巡同志想了想:「後半夜吧。」扯皮是需要時間的,即使再趕時間,某些必要的廢話還是不得不說。

「後半夜?」段黎雙手捧臉,表達自身的憂慮:「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天敵。」

鍾林曄立刻想劉靜建議:「老師,你別等了,先去睡,我替你等……嗷嗚?!」

「嗷嗚!」段黎跟著痛苦大叫:「靜靜,你踢人的準頭會不會太差了?!這小子坐在你右邊,為什麼替到我!」大爺的,他怎麼這麼倒霉。

何冰捧著碗幸災樂禍:「因為他就是對準你踢的。」

羅巡相當有紳士風度:「章教授,我幫你揉揉。」

段黎毫無餐桌禮儀,挑起腿擱到羅巡膝上:「右腿,右腿,肯定青了。」劉靜是下死腳了。

何冰看著他們,張張嘴,沒發出聲音。低頭,繼續吃飯。

鍾林曄眼淚汪汪地看著劉靜,把莊書禮都看心軟了,勸:「劉靜,他好像挺疼的。」

「那你幫他揉。」

莊書禮猶豫片刻,感覺不妥——至於那裡不妥他也說不清,完全是憑著一個狙擊手的直覺,「要不還是你踢他揉吧。」

劉靜僵了一下,命令鍾同學:「自己揉。」

鍾林曄可憐兮兮地自己揉。

安治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詢問旁邊的程濃:「菜涼了嗎?用不用熱一下?」

「哐當」,何冰手裡的飯碗終於落地!

所有人的動作停格三秒鐘!

「何冰,你想加菜?」

「報告,不想。」

「程濃?」

「不涼,不用。」

「那麼,我們就在這裡等大使吧。」

「是!」

氣氛詭異的等待。

等的人並不難熬,難的是大使館的廚房。先不說八位客人把餐廳當作了客廳霸佔著不走,光這一晚上做他們的飲食廚房的工作量就加了一倍不止。按例的席面菜式除外還有客人自點的菜目,吃完飯菜人家要甜品,用完甜品讓上果盤,吐完了果核又想起了茶水,喝了茶水理所當然要茶點,等解決完了茶點又來點健齒補腦的堅果,在剝了一桌子殼兒後,終於到吃夜宵的時候了。——中國駐沙特大使館廚房今晚全體加班:(「我實在是吃不下了。」段黎摸著肚皮,「大使再不回來我就撐死了。」

安治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段黎嚇一跳:「團長,不敢勞您駕,我沒事,就是……」

「你有事沒事都不關我事。」安治溫柔地打斷他的自作多情,轉身:「您回來了。」

所有人都起身,——吃的太撐站不起來的章明遠教授除外!

「我回來了。」朱大使快步進來,疲憊中難掩興奮。

何冰性急:「大使,成了?」

大使滿面笑容:「成了!」

段黎興奮,「明天我們可以離開了?」

大使和藹地搖頭。

劉靜皺眉:「為什麼?」

「過場還是要走的,利雅得大學講學,麥加朝聖。」大使解釋:「不過章教授就不用去,由羅教授和何講師講學就可以了。至於朝聖,」壓低聲音:「王儲要求你們代表我家在那裡宣誓許諾。」

不等安治開口,段黎先拍板:「沒有問題。」朝不朝聖再說,不用他去講學絕對是好事,——死道友不死貧道。

「我有問題。」羅巡表達訴求。

「我也有問題。」何冰不甘人後。

安治冷冷地看一眼兩人:「我也有問題。要不你們兩個先問?」

何冰一僵。羅巡立刻轉風向:「團長,我們沒有問題,您請!」

安治嚴肅地問:「閣下,對方還有什麼附加要求?」

大使難掩欣賞,「安團長,大方向都沒有問題,無非是希望我們再讓出一部分利益,這些都是細節,一時半會無法確定。附加請求是在王儲繼位的時候,我國要及時發出正式的邀請,邀請新任國王訪華。這個我要向國內請示。」

鍾林曄搖頭:「王儲太急了吧。」國王還沒死呢,西元哪一年誰知道。

安治想了想,「發出邀請到正式訪問,要準備半年左右。閣下,請在適當的時候告知王儲,喪禮和登基禮我國會派部長級以上的人來參加。」

「你……」大使的表情絕對是驚訝,「能決定?!」會不會太誇張了,知道你們不一般,但是能夠指揮得動外長級的人,這幾個同胞是不是太不一般了。「安治挑挑眉:「我不能。所以,閣下,請示的時候,把這一條也加上吧。」

安治安安穩穩地坐在辦公室裡,慈祥地看著杵在自己面前的倆校官,指指桌上的兩套肩章和領花告訴他們:「你們的。」

上校同志低頭看了看,為難:「報告,我們沒有接到任命。」

「哦?我的話不算是任命?」

上校小聲回答:「書面的,正式的,有紅章的……」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都成蚊子哼了。邊上一直直視前方的中校恨不能把安治身後的牆盯出個洞來。

安治很有耐心,等上校同志哼哼完,拉開抽屜,拿出兩張蓋著章的空白晉升狀,提筆!

中校一把按住首長的魔爪,「報告,我們的年限還不到,不符合制度。」

安治不徐不疾:「特殊功勳,可以。」

中校據理力爭:「首長,我不記得最近四年我有立過什麼可以提前晉升的特殊功勳。」

「我也沒有……」上校繼續小聲。

「上級認為,你們調到國防部來我這裡工作,就已經很特殊了。」

中校咬牙反駁:「首長,這不叫功勳,這叫補償!我們不需要。」

「我們不要,感覺像靠關係走後門。」事關尊嚴,上校的底氣足了不少。

「老莊!」中校揮拳頭,「你搞清楚問題的方向!」靠關係走後門走到安妖怪手下來?哪個腦袋進大米粥的能幹的出來?別說升一級,就算升到跟安妖怪平級還是照樣弄死你沒商量。「首長,我們無功不受祿,請收回成命。」

「是嗎?」安治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

莊上校有點過意不去:「首長,我們……」

安治打斷他:「如果說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呢?」

「不年不節,我們不能收。」中校同志斷然拒絕。

安治誠心詢問:「何冰,你是在建議我清明節或者七月十五的時候再送?」

何中校一陣惡寒。「首長,我們不想晉升,因為……」

「因為升了級就真的回不去走不了逃不掉了是不是?」中將大人搖頭嘆息:「你們倆不會是真把希望寄託在那幾個的身上了吧?」

莊書禮驚訝:「您知道?!」

「老莊!」何中校想吐血!才幾句話莊書禮就被安治詐出來了。

安治站了起來。何冰挺了挺胸,無聲抗議。

不理會何冰,問莊書禮:「老莊,你家裡好?」

何冰的雞皮疙瘩掉一地。

莊書禮如實向領導彙報:「報告,不太好,您知道,我愛人她、她不願意我調動工作。」

「這樣啊。」安治一副剛剛知道的樣子,繞過桌子,繞過何冰,哥倆好似的搭上莊書禮的肩:「我聽說你愛人是那邊軍醫大的護士?跟過來不就行了?」

何冰憋住氣,生怕一個忍不住出聲提醒莊書禮:一個人進狼窩就算了,就別拖家帶口的了,狼可不會嫌肉多!

可惜莊書禮同志沒有身為羊的自我覺悟,為難:「首長,她不願意來這兒,不是工作的問題,是……」

「孩子讀書的問題!」安治打斷他,「沒問題,這裡地方擁軍做的很好,入學沒有問題!」

何冰實在忍不住:「首長,他兒子才剛剛斷奶!」

安治笑意昂然地掃他一眼,繼續和莊書禮談心:「那就更沒問題了。」

莊書禮有問題:「首長,其實是我愛人對您、對您有點誤解,覺得我在您手下工作會會……」堂堂二炮特種兵前任大隊長非常難以啟齒,「誤入歧途!」

「賢妻啊賢妻。」安治不吝嗇的誇讚。

莊書禮有點不好意思。

何冰的臉都青了。接下來的兩個月無論是莊書禮拋妻棄子還是被妻子拋棄,何中校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感到有任何驚訝。——鼓足勇氣再次開口:「首長,寧毀十座廟,不毀一家親。」

安治奇怪:「冰冰,我有這麼缺德嗎?」

你比這還缺德!——繼續欣賞牆壁。

「老莊,我教你個辦法,保證你愛人不會再對我有任何誤解,不但同意跟著你到這兒來,而且絕對不會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神仙將軍就是神仙,他兼職當過月老:(

「真的?」團長果然是無所不能的,崇拜!「您說。」

「老莊!」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好騙。何冰好想哭!

「附耳過來。」

何冰想暈倒,為嘛要讓他看到安治和莊書禮咬耳朵的場面!他這是造的什麼孽!

「啊,呵呵,團長,謝謝,」莊書禮一高興,老稱呼都出來了,「我這就去打電話。」從接到調令家裡就沒有安省過,夫妻感情受到了巨大的考驗,他得趕快。

何冰眼睜睜地看著莊書禮跑出去。

回頭,安治正盯著自己。

打定主意,今天不管你是說破大天去也別想把我忽悠住。

可安治什麼也沒說,指著桌子直接吩咐:「老莊忘了這些,你給他送到他那屋去。」

「是。」他是有氣節,是不會輕易屈服的,僅僅拿起那份大校的肩章和領花,對上校的那份視而不見。

安治對此沒有不滿,繼續吩咐:「順便把你放在他那裡的那個隱形通訊儀給我帶過來。」

叮呤鐺啷,何冰同志手裡春夏秋冬四副肩章八個領花撒了一地,聲音極其好聽!

安治自言自語:「鍾林曄這幾年確實長進了,做出來的東西完全可以申報軍用科技專利。」

何冰同志渾身僵硬:「……你、都知道?!」

安治惋惜:「何冰,你近來諜戰片看多了吧。」社會風氣不好,一股腦地上演爾虞我詐!

何冰一臉大義凜然:「首長要怎麼處理我?」要殺要刮給個痛快。

安治笑笑:「你真的覺得憑他們幾個就能阻止我甚至能讓我收回已經即成的命令?」

「不能,可我總得試試。」試試那萬分之一逃出安治手心的機會。

安治坐回他的將軍寶座,「有魄力,我欣賞你!」

何冰一激靈:但凡安治誇獎,絕對沒有好事。

「既然這樣,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有這種好事?十萬分謹慎地詢問:「什麼機會?」

從抽屜裡拿出一厚疊材料扔到何冰面前,最頂上是十幾張照片,上面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一人一動物,動物暫且不論,那個人是怎麼看怎麼變扭,活脫脫一個戀物癖人獸戀,——正常人類不會用如此痴情的目光看一匹畜生。

「你要幹嘛?」何冰同志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傢伙打死也不肯賣!」安治兇狠地指著照片,「所以,你去一趟內蒙,把這匹馬給我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