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盛裝

「我靠。」再次回到馬格子裡,也不管有沒有馬糞,羅巡少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著縮在一邊的汗血寶馬就破口大罵,天南海北最惡毒的咒罵羅少校不帶重樣地一句一句往外蹦,考慮到地域區別,期間還穿插了阿拉伯語各地土語的髒話!把可憐的馬兒罵的都快把頭戳進馬糞堆裡了。

羅巡還不解氣,接著罵,大意就是打算比賽完了把馬蜂窩宰掉把馬頭割下來做成標本掛在他們家客廳裡和他打獵獵獲的第一頭馴鹿的頭掛在一起做伴兒。

「太吵了。」劉靜一腳把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的鐘同學給踢了出去。

鍾林曄趕上前來給羅巡掐肩捶背晃胳膊以備戰最終一輪的自由舞步!「教授,教授,輕點輕點,把人招來,」恢復正常的鐘同學已經發現他們是很多人注目的物件了。觀察一下馬兒,勸解:「別再罵了,它快吐白沫了。真的把它嚇暈了下一輪的成績就為零了。」

「老子要換馬。」這匹是一養不熟嚇不倒的白眼狼。555555555

「我覺得你和這匹已經有默契了,換一匹還得重新磨合。」劉靜在一邊說風涼話。

羅巡站了起來,問鍾林曄:「現在到第幾個了?」

「四號選手已經上場了。」在羅巡溫故各類髒話的時候,其他選手的比賽順利進行。

羅巡把燕尾服脫下來,隨手仍在一邊。——不是自己家的東西他不心疼。

劉靜皺眉:「羅巡,這是盛裝舞步,不是簡裝,要求騎手必須盛裝上場。」不然誰會穿成這樣去騎馬,都正式到隨時隨地可以參加葬禮的地步了。

「我知道。」羅巡氣呼呼地回答,把帽子也扔了,「不是說就是隨便玩玩嗎?老子玩個大發的讓他們開開眼。」敢折騰他?昨天跳傘就夠他暈的了,今天還讓他騎馬顛他?成,要暈大家一起暈。比馬術他技不如人,是業餘中的業餘,但是比裝傻充愣外加厚臉皮他可是個中翹楚!

「喂,團長可在上面坐著呢。」劉靜的提醒十分缺乏誠意。

穿著襯衫馬甲的羅巡同志笑容刺眼,「放心,到時候他支援還來不及呢!」牽上明顯在發抖的馬兒第三去候場!

「老師!」鍾林曄笑容可掬,「咱們去看熱鬧。」

劉靜有點猶豫,還是沒能抵擋住看熱鬧的誘惑,「去把老莊叫回來,大家一起看。」都是戰友,有好事不能拉下誰。

鍾林曄飛奔著去把莊書禮同志給找了回來。

拽著莊書禮仨人一起向出口跑,生怕晚了看不到完全版。

跑到出口就看見羅巡和馬已經在場上了。

由於是自由動作,羅巡沒有站在場地中間,而是站在邊角旁。

鍾林曄興致勃勃地等著看戲。

莊書禮對此不能苟同:「盛裝舞步就那麼幾個動作,他玩不出花樣的。」再自選也是有比賽規則的。

鍾林曄傻笑,不回答。

劉靜拍拍莊書禮的肩:「你沒看他把衣服和帽子都扔了嗎?」他這次上場就沒打算遵守規則!

莊書禮搖搖頭:「不守規則不好。」

老莊,你揍是個真理啊。

音樂響了起來。是前奏,節奏相當快,相當昂揚,是一下子就能挑起人類血氣的那種!

沙特人還沒怎麼樣,鍾林曄同學已經在撿眼珠子了,「五小強之歌?!」羅少校你返老還童嗎?

這首歌估計中國七八代少年兒童都聽過,連莊書禮都不例外:「這種場合他用日本歌曲?」這算不算是叛國?

第一句歌詞已經響起。劉靜控制住自己面部表情,以免笑場:「不是日本歌,這是中文版的!」他剛到8384當兵的時候,這首歌是他們那年的團歌!每天練完操拉歌的時候大家吼的最響的那句就是「阿瞬啊,一輝啊,是親哥倆——————」長音拖的每次都是大師傅揮著馬勺從食堂衝出來指揮大家夥兒才作罷,歇了歌聲去吃飯!

「哦,這樣啊。」的確是中文,「不過羅巡他為什麼不是往場地裡跑而是調轉馬頭啊?」1200平方米的場地容不下他表演一場自由舞步?

「早就跟你說他沒打算……不對」,劉靜也看出不對了,「鍾林曄,他的速度有多少?」

「10秒加速,目測每分鐘起碼800米。」是障礙賽最高時速的兩倍!這不是返老還童,這是打了雞血!

五小強之歌、中文版《天馬座的幻象》那熱血沸騰的曲調配上不著調的歌詞完美地與場上一人一馬的自由舞步結合,汗血寶馬馬蜂窩同志跳舞不太在行但是跑步卻是剛剛的,在「雅典娜手下最厲害的聖鬥士是青銅什麼白銀啊黃金啊的聖鬥士中看不中用」的怒吼批判中飛蹄繞場狂奔,充分展現了一匹純血寶馬應有的智慧體能和效能,讓坐在看臺前排的人們徹底體味了什麼叫馬蹄聲碎什麼叫策馬狂奔什麼叫塵土飛揚什麼叫北京沙塵暴!——沙漠算什麼,沙塵暴才是老大!

坐在主看臺前排的人們也沒有幸免,羅巡同志完全沒有因為同胞們也在其中而手軟——他的馬沒有腳軟——,帶著凜冽的風聲從他們身前呼嘯而過,嗆的一排人灰頭土臉:(萬幸,主看臺比其他看臺高了至少有一米,使得大家沒有像大半圈的人一樣眼前只見沙塵起,——羅巡都跑第二圈了,其他看臺第一撥沙子還沒抖乾淨第二撥就又趕到了,嚇得人群直往高處躲。

「這樣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的。」章明遠教授憂國憂民,詢問何冰:「你說是馬瘋了還是羅巡瘋了?」

何冰堅定不移:「羅巡!」馬是純種的,是高貴的,是無辜的,只有羅巡這個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瘋子才會在盛裝自由舞步的時候,伴隨著五小強之歌還是中文版的在場內沿著邊兒跑圈兒!

一把摟住段黎的脖子,壓低聲音:「這首歌要多長時間?」

「三分三十八秒。」這是一首相當三八的歌曲,想當年在8384響了一年,致使紅星團戰士們一年內大半年的早飯都食不知味,——他們吃早飯時候的隔壁在鬼哭狼嚎,聲音極好聽,淒厲地跟百鬼夜行似的:(鬆開段黎,何冰屏住呼吸。羅巡已經瘋跑了快兩分鐘了,吃點灰倒沒什麼,但是這歌兒實在是太容易引起歧義了,沒看那個阿拉伯漢語專家正滿口沙子的跟王儲翻譯呢嘛。——難為羅巡,就這樣瘋跑那匹倍受寵愛的寶馬除了停止、慢步、後退的動作沒法兒做之外,其他的動作竟然一個沒落都完成了。看來不光人類能超越極限,動物被逼急了它也能!

懶得看下去,何冰轉頭。這一排人除了安治和大使還在微笑外都在掩口遮鼻外帶驚嚇不已莫名其妙。——哼,土包子,沒看見過這樣的盛裝舞步吧。

陰暗的得意,再轉頭,嚇一跳:「程濃,你怎麼了?」程中尉這是什麼表情?雙手捧胸面目潮紅兩眼放光?

思春了?!

趕緊打消自己不純潔的念頭。——近來何冰同志發現自己他花在任務方面的精力越來越少,花在如何讓自己保持一個正直的正常的心態、讓自己與絕大多數的隊友的思維不同步不被他們同化別他們讓給拐到陰溝裡去的努力卻越來越多凸=_=凸!

程濃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場上的……馬影,「我想要一匹這樣的馬!」

段黎和安治一起看程濃,程濃繼續看馬。

「你好夢幻啊!」段黎小小聲嘀咕,竊喜終於發現了程濃的一個愛好。——有愛好就有弱點,也!

激昂的歌曲繼續進行。

何冰再次掐住段黎的脖子:「三分三十八秒到了。」

段黎在掏耳朵,他對這首歌也有一定的陰影:「不關我事,是單曲迴圈。」大爺的,是隻迴圈一遍吧。

接著熬。

還好,場上的身影的速度好像慢下來了,時速大該只有500米每分鐘,而且也不再瘋了似的跑圈,而是跑到對面看臺的中間,貼著看臺站住。

只見羅巡同志墊步擰腰撥轉馬頭,馬匹半停下步,人影挺直馬頭高昂,直指主看臺。

段黎有不好的預感!

「他要幹嘛?」

何冰也在愣神:「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人知道,安治突然開口:「都蹲下!」身先士卒蹲到座位底下去了。

堂堂安大校蹲在座位底下!——全體震驚之餘跟著命令照做。

沙特人都吃驚地看著他們。

接下來大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因為對面的一人一馬顯然是中場休息完畢,衝著主看臺就狂奔而來了:(「啊啊啊,這場地有200米長嗎?」章明遠教授大聲詢問。

顯然沒有。不到十秒對面的單人匹馬就已經衝到了近前,不光他們,沙特人也都慌了,聽人勸吃飽飯的朱大使閣下早已拉著王儲伏倒在地。——主看臺就是豪華,不但座位大,座位底下的空地也大,夠趴下的了。

馬匹已經衝到了面前,羅少校高高拉起韁繩,馬蜂窩幾乎四蹄朝天直接就衝上了兩米高的主看臺第一排,緊接著馬不停蹄地躍上第二排,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當五小強之歌完結時,一人一馬正正好好躍上第十層的平臺。

撥馬回頭,睥睨天下。

何講師恨的硬生生掰下一條椅子腿兒洩憤,「他他媽的這是在提前進入障礙賽?!」早起他沒忘給羅教授灌藥啊!>﹏<章明遠教授對馬術不甚瞭解,沒法兒回答何冰的疑問,但他能回答程濃:「程程,聽哥哥一句勸,這馬咱不要了。就算是純種的汗血寶馬,這一圈下來沒瘋它也得退役了……」

事實證明,羅烏鴉的殺傷力他不光對人,對動植物也十分有效。

飛鷹大隊的機場上空空蕩蕩,操場上空空蕩蕩,廣場上還是空空蕩蕩,連食堂、澡堂都是空的,整個大隊鴉雀無聲,全體官兵除了門口的警衛和值班必須滿大隊溜達的糾察,有一個算一個,有辦公室的回辦公室沒辦公室的回宿舍,一時沒來得及回去的直接跳上飛機回機庫。——今天飛鷹大隊的黃曆上寫著「諸事不宜」下面的註解是「不宜出行」。

安治少將,——不,是中將,而且還是國防部的中將,——站在飛鷹大隊大會議室裡朝外看,感嘆:「你們大隊真是越來越蕭條了。」

的確是越來越蕭條,你要是升到上將的話這裡就該關門了。

程濃不理他,對著電腦模擬圖-154民改軍預警機的飛行效能和各項引數。

安治走到他身後,彎腰,扶著他的肩問:「看這個幹嘛?」

對於專業問題程濃不吝嗇言語:「我們基地有四架,機齡比剛墜毀的那架都長!」他在防患於未然。

安中將立刻拍胸脯:「我打預算給你們換幾架好不好?」千金一笑,幾架飛機用不了一千斤黃金!

你是進國防部了還是進國家預算部了。瞪他一眼:「你不是外行,應該知道飛機的壽命主要取決於地勤保養和維修。」軍用飛機的機械師都是要跟飛的,保護飛機就是在保護自己。

安治笑容滿面地點頭,「這幾架都是七八年前民用客機退下來的吧。」

「嗯。」

「效能怎麼樣了?」

「不錯,再飛三年應該沒問題。」

「很好。」安治感嘆:「對於墜機事件我深表遺憾,對於死者我表示深切的哀悼,我們外事廳已經向對方軍部發唁電了。」

「要發宣告回你的國防部去發。」程濃中校一貫冷淡,對於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毫不關心「但是,」安中將立刻表態:「我個人對這個跟咱們八竿子打不著並且堅持一百年不動搖無理由無依據仇恨我國的國家沒有絲毫好感。」

……!今天是幹不成任何事情了。

程濃合上電腦,「你今天來幹嘛?」

「來看看你。」這是安將軍近十年來的必修課之一,絕不會因為升了中將去了國防部就改變。

程濃不吃他這套:「到底來幹嘛?」如果真是單純地來看他,安治會沏一杯茶拿一本書安靜地陪在他的身邊,間或拉著他一起出去走走嚇唬嚇唬過路的行人。碰到他有訓練、任務,還會自得其樂地去找其他人聊聊天、談談心!——安治如果想找茬,別說你躲在辦公室躲在宿舍,就算躲進防空洞他也能鑿開地殼進去和你懇談面談親切會談。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今天他一來就大手筆地要送飛機,近十年的事實證明,這是純粹的無事獻殷勤,政委和大隊長聽到又該吐白沫了。

安治十分溫和:「何冰和莊書禮已經調到國防部了,他們很想你。」

「我去年剛剛在老莊那裡待了一個月。」結果是二炮特種兵大隊雞飛狗跳兔子叫。

「還有何冰。」

「你用我的名義邀請他到飛鷹大隊來交流他都沒來。」何冰也許會想他,但是一想到他身邊的這位,程濃保證何冰一定可以化思念為怨念,放下兄弟私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和領導鬥智鬥勇鬥爭到底的慘烈戰鬥中去。

安治攬住他的肩膀:「那年你跟我說你很懷念咱們幾個一起在中東的那段日子。」

「隨便說說而已,」趕緊撇清。那時候他還沒弄明白安治對他的用心呢,安少將一個月至少一次跑飛鷹大隊來看他,他壓根兒不知道在沒有任務沒有直屬關係沒有上下級的情況下該跟他說點什麼。

「前年你還提過一回。」安中將不依不饒。

你記得真清楚=_=!「年齡大了,開始回憶往事了。」堅決不能承認,否則讓那六個知道是因為自己無心的幾句話讓安治奮發圖強勇往直前打定主意不計代價要把這些人重新捏在手裡,程濃不保證他們不會聯手打上飛鷹的門來向他尋仇!

安中將的手得寸進尺,摸上了他的臉。沒有一點色。情的感覺,倒像有一絲絲連綿不絕的溫情在把自己包圍。

「你年齡大?有我大嗎?程濃,別跟我耗了,再耗就把我耗成老頭子了。」年輕的時候不懂感情,壯年的時候把感情排在事業之後,等到過四十歲奔五十的時候想要相守在一起的願望卻越來越重。他對自己的自制力一向自信,卻越來越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丟下一堆事務往飛鷹跑。

程濃有一點動容,手不自覺地爬上他的額頭。安治不顯老,但是額頭的皺紋卻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了的。年紀輕輕爬上中將的位置進入國防部絕非易事。

安治握住他的手。

程濃把手抽出來,「你才四十四,離老頭子還差遠呢。」還有大把的時光等著你去折騰呢。

安治把腰彎的更低,頭靠在他的頸彎,「可是你還這麼年輕。」這麼漂亮!

程濃不自在地拍拍他:「我都快四十了。」

「三十六歲零八個月又二十一天。」

動容。摸著他頭的手停頓,裡面有一根白髮!

程濃終於下定決心,「等他們六個都齊了,我就打報告請調!」

安治驚喜:「不飛了?」

「不飛了!」

從背後抱住他。

安治將軍,用了十年,在程濃中校的心中終於超過飛機和飛鷹大隊的份量,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