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城也沒異議,畢竟那裡不管從私密性還是距離來說都比其他地方方便得多,於是三兩句跟她約好了時間,然後便隨手掛了電話。
只不過這邊電話剛掛完,他一轉身出屋就哼哼唧唧趴上了江闕肩頭,雙手圈著他左搖右晃,操著一口濃重的臺海腔道:「怎麼辦——老公又要去搬磚了——」
江闕早已對這種大金毛撒嬌似的撲擊有了免疫,任他把自己晃悠的東倒西歪,無奈笑道:「那你還不快去換衣服?」
「那你呢?」宋野城苦情戲演得不亦樂乎,「我怎麼捨得留你一人獨守空房——」
江闕簡直無語,明明臉上滿是笑意,卻故意道:「你不在家我正好安安靜靜碼字。」
「哈?」宋野城上綱上線,「你嫌棄我?」
江闕悶笑不語,像拖大熊似的把他拖拉到主臥門前,扒拉著把他給推了進去:「趕緊去——還演上癮了你。」
宋野城還在那唉聲嘆氣,被迫營業似的搖著頭換衣服去了。
幾分鐘後,他隨便換好了一套運動裝,剛出房門就見江闕抱著筆記型電腦從書房走了出來,納悶道:「幹嘛去?」
江闕道:「我想去四樓寫。」
宋野城愣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他恐怕是擔心白毛又亂跑,無奈又好笑地攬上他肩頭,帶著他一起往樓梯走去:「行——明天我就讓人來裝防護欄,保證讓它再也逃不出五指山。」
江闕笑了笑,跟他一起走到了樓梯口,宋野城抬手一勾他下巴:「上去吧,晚上回來給你帶宵夜。」
江闕點點頭,囑咐了聲「早點回來」,而後兩人便兵分兩路,一個上樓,另一個下樓開車出了門。
兩小時後,私人會所。
還是上次聚餐時的那個包廂,宋野城推門進去,就見唐瑤已經等在了裡面。
「不好意思啊,」宋野城一邊關門一邊道,「繞路去買了個東西,耽誤了一會兒。」
他跟唐瑤約的是六點半,原以為提前一小時出門綽綽有餘,卻沒料買個東西在店裡花了不少時間,這會兒已經快七點了。
「沒事,我也剛到。」唐瑤答道。
宋野城撣眼一掃,發現她不僅人來了,居然還帶了個筆記型電腦,這會兒電腦開著放在面前,活像是來做什麼商務洽談,不由調侃道:「喲,搞得這麼正式啊?」
唐瑤淡淡一笑,合上電腦推到了旁邊:「你吃過了沒?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用,吃過了。」
宋野城拉開椅子坐下,臉上還掛著點小得意,「你白老師親自下的廚,那味道真是——嘖嘖嘖,絕了。」
說著,他又想起道:「你呢?你要沒吃,我讓他們先上個套餐什麼的?」
「不用,」唐瑤道,「我還不餓。」
宋野城點點頭,倒也沒多勸,片刻後忽然興致盎然道:「對了,我正好有個事兒想跟你請教來著。」
唐瑤想不出什麼事配得上「請教」二字,好奇道:「什麼事?」
「你覺得吧——」宋野城手肘搭著桌面,眼裡滿是認真期待,「怎麼求婚會比較浪漫?」
唐瑤稍愣,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你是想……跟白老師求婚?」
宋野城滿臉明知故問的好笑:「廢話,要不然呢?」
不知為何,唐瑤聽到這話居然顯得有點憂心忡忡,眼神左右飄忽了幾下,卻是沒吭聲。
宋野城還以為她在思考求婚的問題,倒也不急著催,想看看她能不能想出什麼好點子。
誰知片刻後,唐瑤游移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卻是道:「我還是先把事兒跟你說了吧。」
他們出來確實是為了談事兒的,但宋野城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麼直接跳過了自己的問題,簡直哭笑不得:「什麼天大的事兒啊?用得著這麼著急嗎?」
他這本是揶揄的口吻,可唐瑤卻好像全然跟他不在一個情緒,還真正兒八經回答道:「是挺重要的。」
宋野城見她這鄭重的架勢,也不好再插科打諢,只得哂笑點頭:「行,那你先說。」
唐瑤本也不是那拐彎抹角的性子,先前進門寒暄那幾句在她看來就已經足夠,此時也不再繞彎,直奔主題道:「年初的時候熱搜曝出過一本網文,叫《城野記事》,你還有印象麼?」
宋野城一怔。
他怎麼可能沒印象,那本網文正是他和江闕重逢的起點,就算過去再久他也不可能忘。
只不過,唐瑤此時這麼問卻讓他有些摸不清用意:「有印象,怎麼了?」
唐瑤欲言又止片刻,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我懷疑……那本書是白老師寫的。」
宋野城頗有些意外,愣愣盯了她好幾秒,但出乎唐瑤意料的是,他最終竟然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表情雖然詫異,但卻又好像不是詫異這件事本身,而是詫異她居然知道這件事,再加上那句笑問,弄得唐瑤忽然有點茫然。
仔細辨認了好半晌,她才終於不確定地試探道:「……你知道這件事?」
宋野城顯得並不太在意,點頭承認道:「熱搜剛出來的時候我就去找過他,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這是唐瑤完全沒想到的,一時間她竟然覺得腦子有點亂,眨著眼捋了半天思路,才終於又問道:「所以你也知道……他是怎麼寫出那些預言的?」
宋野城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如果說先前那個問題還只是讓他意外唐瑤的調查能力的話,那麼現在這個問題可就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江闕為什麼能寫出那些預言?
因為重生。
可是這樣一種超出科學範疇的原因,如果不是江闕親口告訴他,哪怕他當初找人把江闕查個底朝天也不可能會得到答案。
而眼下唐瑤的口氣分明就像是知道內情,可她又怎麼會知道?或者說,她知道的「內情」和自己知道的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宋野城思緒飛轉,半晌後出於謹慎,他不答反問道:「你是指什麼?」
唐瑤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從包裡摸出手機,解鎖後翻找了一下,然後就直接伸手擱在了他面前。
宋野城本還不解其意,可等他低頭看去、看清螢幕中的內容時,卻忽然愣在了那裡。
那是一段微信對話。
其中一方正是唐瑤,而對面的頭像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江闕。
但這並不是令他吃驚的地方。
真正令他難以置信的是,這段對話發生的時間居然是半年前的2月9號,也就是《城野記事》釋出「戀情曝光」那章的前一天,而對話的內容赫然是——
對方以一個匿名友人的身份提醒唐瑤,如果不想再繼續被賀景升糾纏,可以去找宋野城合作,完成《天將雪》劇組已經擱淺的炒作計劃。
唐瑤在旁解釋道:「當時收到這條訊息,我其實以為這是我的助理小米,因為她瞭解這些內情,又不敢明面上跟公司作對,所以私下用匿名小號提示我也情有可原。但我也怕這裡面會有什麼圈套,所以當時約你見面的時候我才特意帶了錄音筆,就是想留個憑證,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也好兜個底。」
宋野城腦中一時有些混亂。
明明這個時間加上這段話所傳遞出的資訊已經足夠赤-裸,可此時他卻像是被引發了什麼閱讀障礙般,久久未能得出結論。
他就那麼垂眸盯著螢幕,好半天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而唐瑤在旁看著,心中已然明白他對此根本毫不知情。
包廂裡一時間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宋野城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伸手點進了那個頭像,開啟了對方的資料頁。
他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江闕的微信,哪怕這個頭像他早已再熟悉不過,哪怕這種懷疑顯得有點自欺欺人,可萬一……
沒有這種萬一。
資料頁裡從頭像到暱稱、再到絕不會重複的微訊號,都毫不留情地否認了這種可能。
可是,宋野城似乎依然沒死心:「你確定這個號一直是他在用麼?會不會……」
話音未盡,唐瑤就已經明白了他在想什麼,因為別說是他,就連唐瑤自己最初發現這件事的時候,第一反應也同樣是跟賀景升反覆確認這個號的歸屬。
而宋野城……他當然只會更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唐瑤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他們兩人所想的其實並不完全一樣,最根本的區別就是,她並不知道江闕曾將自己的預言解釋為重生。
所以在她看來已經足夠直白的答案,在宋野城那裡其實還存有另一種解釋——
就算這條訊息真的來自江闕,那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原本就知道這件事即將發生,所以只是提前提醒了唐瑤而已?
然而,唐瑤接下來的幾番言行卻不僅完全擊碎了這種僥倖,還將宋野城從江闕那裡聽到的一切都徹底顛覆——
「其實第一次看到白老師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的眉眼有點眼熟。他去我公司那次,我還特意當面試探了一下,但還是沒能想起來在哪見過。昨晚發現這個微信,我使勁回憶了一整晚,終於想到了一種可能。所以早上到家以後,我翻出了當時在《天將雪》劇組的行車記錄儀存檔。」
唐瑤平靜地敘述著,伸手拉來先前合上的筆記型電腦,開啟,點下了一個影片檔案,然後將螢幕轉向了宋野城:
「這段錄影,我覺得你有必要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