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續約

眼看他滿臉春風得意,梁鶴鳴只覺得玄幻得離譜,乾笑兩聲以表詞窮,緊接著又想起了什麼:「不是,就算是結婚吧,你結個婚要結半年?」

宋野城理直氣壯:「結婚不得辦婚宴?婚宴不得花時間準備?結完不還得度蜜月?你又不是沒結過,能不能別這麼沒常識?」

「……」梁鶴鳴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因為這種事被懟,噎了半晌才又好氣又好笑道,「法定婚假三天,人家晚婚假也才十五天,你一個婚假放半年?」

宋野城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老闆就是我自己。」

這理由確實霸道,連帶著不續簽的事都能一併解釋——千金難買我樂意。

梁鶴鳴簡直不服都不行,無語地瞪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氣笑著妥協道:「……行。」

說完,他凝神靜了片刻,把亂七八糟的思緒都理了理,才又開口道:「那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公開?」

作為經紀人,他關心的當然不止是資源,像宋野城這種被偶遇一次都能炸翻微博的人,一旦公佈戀情還不知會惹出多大風波,他必然得提前做好公關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宋野城居然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這事兒你不用操心,也不用做準備,我自有安排。」

半小時後。

梁鶴鳴被宋野城送到了門口。

他低頭換著鞋,換著換著忽地想起了什麼,哂笑感慨道:「真別說,你還挺有先見之明。」

宋野城茫然:「我幹嘛了?」

梁鶴鳴瞅了他一眼:「你還記得你當時跟唐瑤曝出熱搜的時候說了啥不?你說出點緋聞也不是什麼壞事,反正遲早要談戀愛要公開,就當給粉絲提前脫敏了——這特麼的現在回想起來簡直神預言啊?」

宋野城被那「預言」倆字戳中了某根神經,耐人尋味地悶笑了起來——想當初他那番話不過只是隨口一說,還真沒想到那「遲早」會來得這麼快。

「行了,我走了。」梁鶴鳴道。

宋野城擺了擺手,待他轉身離去後關上門,兀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感慨似的搖頭輕笑著往回走去。

結果剛出玄關,他就「哎喲」了一聲,被險些撞上的江闕嚇了一跳:「你沒睡啊?」

江闕抿了抿唇,如實道:「我沒上去。」

宋野城往樓梯轉角那邊看了一眼,頓時心領神會,恍然又狡黠地抬手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喲,還學會聽牆根兒了?」

剛調侃完,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跟梁鶴鳴胡扯的那番說辭,驀地有點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道:「沒被嚇著吧?」

江闕知道他指的是有關「結婚」的事,但卻也知道那不過是他為「沒時間拍廣告」找的藉口,所以並沒有當真,只搖了搖頭道:「我是在想永泉之水那邊……哎?」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整個人就騰了空,被宋野城抄著膝彎打橫抱了起來。

他幾乎有些手忙腳亂地勾住了宋野城的脖子:「……你幹嘛?」

宋野城但笑不語,抱著他大步走下客廳臺階,把他橫放在了沙發上,然後整個人傾身覆了上去,將他牢牢籠罩在了身下。

他的雙肘撐在江闕耳側,就那麼自上而下近在咫尺地笑看著他:「知道什麼叫急流勇退麼?」

這種距離下他的存在感實在太強,江闕根本都沒法集中注意力思考,耳中捕捉到了關鍵詞,卻沒能立刻理解他的用意。

好在宋野城也不是真需要他回答,手指勾繞著他鬢邊的軟發,耐心解釋道:「我跟永泉確實合作了十多年,但並不代表就會一直合作下去。品牌的壽命可以很長,但我的職業巔峰卻有時限,與其等到盛極必衰的時候被動被替換,不如就在最高點主動改變現狀。明白了麼?」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江闕當然不會不懂,可他卻並沒有被這番話說服,因為他清醒地知道,只要宋野城願意,他的巔峰期明明還可以持續很久,不說二三十年,至少在接下來的十年內都根本用不著考慮所謂的「盛極必衰」。

而他此刻之所以會這麼解釋,說到底無非是為了讓這個決定顯得順理成章,好讓自己別多想、別有負擔罷了。

江闕默默在心中輕嘆一聲,開口剛要說話,宋野城忽然飛快地在他唇上一啄,搶先道:「我還沒說完呢。」

江闕既無奈又赧然,只得紅著耳根眨了眨眼,聽他繼續道:「其實要不是因為那個綜藝已經簽約,我連它都不想拍了。」

這倒是江闕沒有想到的:「為什麼?」

宋野城用指尖描摹著他的眉眼,笑得彷彿一個偷摸做了壞事的孩子:「我當時只是不想電影拍完就跟你各奔東西,所以才拉著你一起上綜藝。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才不多此一舉呢。」

說著,他老神在在地嘆了口氣,埋頭悶在江闕頸窩裡,甕聲甕氣地幽怨道:「我現在可算是理解唐明皇了,身邊放著這麼個大寶貝,誰他孃的還想上早朝啊?恨不得賴在家裡與世隔絕才好呢,連江山都不想要了。」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讓江闕頸側陣陣酥癢,而話裡的意味又活像個十足的昏君,聽得江闕簡直哭笑不得,偏頭往旁躲了些才道:「……江山還是要吧。」

宋野城抬起頭:「?」

江闕無奈地笑望著他:「我還指望能用那綜藝杯水車薪的報酬稍微彌補一下你永泉之水的損失呢。」

宋野城沒料到會聽見這麼一句,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不可思議道:「你覺得我會缺錢?」

「不覺得,」江闕如實道,「但也不能因為你不缺,我就心安理得讓你損失吧?」

宋野城若有所思地盯了他片刻,忽然乾脆地一點頭:「行,那你就把以前賺的版稅都交出來吧,我沒收了。」

江闕稍愣,隨即不禁苦笑:「這還真交不出來,都捐出去了。」

宋野城有些意外:「全部?」

「嗯,」江闕輕聲道,「當時就只留了一年的房租。」

聽到這話,宋野城很快反應了過來——那時的江闕覺得自己註定逃不開重回過去的命運,所以從衣食住行到積蓄存款,所有東西對他而言都變得無足輕重、無關緊要,因為反正一切都終將失去,終將從頭開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將來」值得去做打算。

思及此,宋野城驀地有些心疼,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故作思考地轉著眼珠道:「那……我就預定下本的吧,或者下下本也行。」

江闕不免有些好笑:「那些都還沒著落呢,萬一到時候賣不出去怎麼辦?」

這話在宋野城聽來簡直就是杞人憂天,因為如果不是江闕一直沒開放版權預籤,這會兒別說下本下下本,恐怕就連十年後要寫的書都已經被競價到天文數字了。

然而宋野城卻並沒有反駁,反倒是裝模作樣地挑起眉,露出了一抹「哦喲那確實值得擔心」的表情,隨即彎起了嘴角——

「那你可就慘了,」他揶揄地一刮江闕的鼻尖,眼中泛起星子般的笑意,「只能把下半輩子賣給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