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續約

天御鹿鳴別苑a8。

廚房水池邊。

嘩嘩水流和碗筷叮噹聲中,宋野城從江闕手裡接過沖洗好的碗碟,瀝水擦乾後依次擺進下方消毒櫃裡。

明明是機械又枯燥的家務,卻也不知牽動了宋野城哪根神經,擺著擺著,他忽然就沒來由地笑了起來。

江闕納悶轉頭:「?」

宋野城也不解釋,就那麼掛著笑意從他手上接過最後兩隻盤子放好,伸手關掉水龍頭,這才將人拉到近前,環著腰身笑看著他道:「我現在特別開心。」

這話其實都有點多餘,因為此時此刻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活潑的氣息,眼裡彷彿藏著無數戴著花環轉圈飛舞的金色小精靈,每一隻都在宣告著他雀躍的心情。

「為什麼?」江闕忍不住被他感染,眼底也盪漾出了淺淺笑意。

宋野城道:「昨晚讓你錄指紋的時候我還在想,萬一等綜藝錄完你又說要搬家,我還能找什麼理由讓你留下,該怎麼跟我爸媽介紹你,又該怎麼才能跟你在一起。結果一晚上過去,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我到現在都覺得特不真實,就跟在做夢似的。」

這樣不真實的感覺江闕又何嘗沒有,只不過他清早剛醒就被宋野城爸媽來了的訊息嚇了一跳,根本都還沒來得及感受。

直至此刻聽到這話,他才終於後知後覺地跟著回過味來,心底像是被誰灌進了一杯遲到的蜂蜜水,滿溢著瀰漫了開來。

「我也覺得像做夢。」他含笑輕輕眨了眨眼。

兩人就這麼靜靜依偎著,眼底唇邊都帶著笑意,彷彿在各自消化這一夜間轉變的境況,像在雲端行走,每一步都飄忽而輕盈。

良久後,江闕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好笑地抬眼看向宋野城:「你覺不覺得……我們這樣站在廚房對著笑有點傻?」

這話不提還好,剛一提起,宋野城就跟被點中了笑穴似的,笑得反倒更厲害了些,以至於江闕也跟著開始笑,倆人彷彿兩個降智小學生,無厘頭地面對面傻樂。

叮咚——

門鈴聲在這時響起。

兩人齊齊轉頭看去,還沒來得及想會是誰,就聽門外的人跟趕著救火似的,叮咚叮咚叮咚開啟了奪命連環炸。

「嘿?」宋野城就奇了怪了,簡直想不通誰能把他家門鈴按得這麼理直氣壯,納悶地跟江闕對視了一眼,繞過島臺大步朝玄關走去。

屋門呼啦一下拉開,幾乎帶出了一陣氣勢洶洶的風聲,而比之更氣勢洶洶的是站在門外的黑臉門神——梁鶴鳴。

「祖宗?你手機是掉馬桶沖走了嗎?!」

梁鶴鳴咆哮帝的體質在宋野城進組的這幾個月裡其實已經幾近沉睡,直到今天中午忙完、看到宋野城發來的訊息、連打了無數電話都沒人接聽後,他的咆哮之魂終於歸位附體,連帶著血壓都飆升了幾個段位。

宋野城摸了摸兜,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手機不在身上——早上接完秋明月電話後,他給梁鶴鳴發了條訊息,然後就順手扔在了床頭。

「啊……對,」宋野城好笑道,「手機在樓上,你給我打電話了?」

他這沒事人似的態度簡直要把梁鶴鳴氣出腦血栓,原地閉眼做了個深呼吸才好險沒犯病:「你發那麼個炸彈來我還能不給你打電話?!」

他伸手扒拉開宋野城,一邊換鞋一邊堆積技能條,換完後跟個炮彈似的大步邁進了家門:「這都十多年了!永泉哪年不是跟供菩薩似的供著你?什麼條件人家沒做到?哦,你倒好,隨隨便便說不籤就不簽了?來來來你給我個理由,你告訴我為啥,為——」

他噼裡啪啦一通輸出,結果轉過玄關直愣愣撞見了正往這邊走的江闕,口中的話霎時哽住,好半天才猛然想起上次江闕搬家過來的事,緊接著就把宋野城不接電話的原因發散出了某個不可言說的版本。

江闕當然不知道他的腦回路已經抵達了哪個次元,但卻從他那波輸出裡聽出了個大概:「你說的是永泉之水?」

聽到這話,梁鶴鳴被打斷的思路瞬間迴歸:「對,正好白老師也在這,你說說看——他跟人家永泉之水都合作十多年了,效果有多好你也知道吧?結果他今早突然就跟我說不準備再續簽了,你說這人是不是想一齣是一齣?」

江闕不禁啞然。

雖然昨晚宋野城就已經說過「既然永泉的廣告是隱患那就不拍」,但他還以為那只是一種可供備選的選項,完全沒料到宋野城居然這麼快就已經毫不猶豫、雷厲風行地直接將它付諸了實際。

「嘖,」宋野城撥開梁鶴鳴,「你還能不能有點職業素質?說我的事扯上他幹什麼?」

他走到江闕跟前,不由分說地攬著他往樓梯那邊帶去,語氣驟然轉變了一百八十度:「要不你先上去補個覺?早上不是沒睡好麼?」

江闕當然知道他這是想把自己支開,可這事分明跟他脫不了干係:「永泉之水……」

「不用操心這個,」宋野城無甚所謂地笑著打斷了他,「我有我的考慮,晚點跟你說。」

江闕還想說些什麼,但此時兩人已到樓梯下,宋野城扶著他的雙肩硬是把他推上了臺階:「乖,先上去睡個午覺。」

江闕回頭看向他,眼中遲疑顯而易見,但宋野城明顯沒打算給他商榷的餘地,只笑著抬了抬下巴:「快去。」

江闕無法,只得暫時作罷,轉頭依言走上了樓梯。

眼看他上了樓,宋野城這才回過身,無視了梁鶴鳴對他剛才那番膩歪言行的瞠目結舌,到冰箱邊拿出瓶綠茶扔給他:「來,消消火,坐下說。」

梁鶴鳴也是沒脾氣得很,擰開綠茶猛灌了一口,隨即跟他在廚房島臺邊相對而坐,一邊重新擰上蓋子一邊道:「說吧,我倒要聽聽你能找出什麼理——」

「我要結婚了。」宋野城道。

——轟隆隆隆隆!

梁鶴鳴猶如一棵被五雷轟頂的老樹,唰然焦黑的枝丫咔嚓咔嚓掉了滿地:「什、什麼玩意兒?!」

「哪個字聽不懂?」

宋野城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我要——機依爺結,喝屋恩婚,了。」

「不是,」梁鶴鳴整個人都有點錯亂,語言系統幾乎要產生故障,「你、你跟誰結婚?!」

宋野城給了他一個「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梁鶴鳴不可思議地快速眨著眼,遲疑著抬手指向樓梯方向,頭頂冒出了一排問號。

宋野城確認地一點頭:「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吧?我要結婚,所以下半年沒時間拍廣告,就這麼簡單。」

梁鶴鳴明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以至於連大腦都不太清醒,混沌了好半天才匪夷所思道:「你們這進展也太快了吧?不是就一起跟了個組?這就已經……談婚論嫁了?!」

宋野城高深莫測地搖了搖手指:「你不懂,我們小時候就認識,現在這叫久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