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殺青

六月在初夏的微風和香樟投下的光斑裡悄然流逝,而隨著它逐漸接近尾聲,《尋燈》的拍攝也終於迎來了最終的結局。

法院審判庭內。

正前方的審判臺上端坐著三名法官,臺前書記員有條不紊地在鍵盤上敲下庭審記錄,左右兩側分別是公訴人和辯護人,而這場庭審的主角——被告人算命先生,正面對著審判臺坐在法庭正中,身後的圍欄外便是座無虛席的旁聽席。

由於這個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庭審的辯論過程也並不複雜,基本流程結束後很快便進入了最終的宣判環節。

「全體起立!」

隨著法官的莊嚴高聲,法庭中包括旁聽人員在內的所有人肅然起身。

「現在宣判,根據我國……」

法官宣讀判決書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各個角落,條分縷析地列舉了算命先生觸犯的法條以及最終的判決結果,字字句句在寬敞的法庭中擲地有聲,久久不絕。

鏡頭掃過旁聽席前列,最終停在了最邊沿處站著的方至身上。

他的耳中跟所有人一樣聽著宣判,雙眼卻一直盯著前方算命先生那蒼老的背影,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目光裡包含的意味卻十分複雜。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來旁聽這次審判,或許是想有始有終、為這段時間遇到的一連串變故等一個結果,又或許只是因為,他心中還存在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猶疑。

判決書的最後一個字落地後,主審法官敲下法槌宣告了閉庭。

待合議庭先行退場,守在庭邊的兩名法警走上前來,準備將算命先生帶回關押、等待移送,而所有參與人員和旁聽人員也開始有序離場。

被告席上的老頭聽話地站起身,在兩名法警的左右夾護下、拖著略顯遲緩的腳步往左側的出口行去。

路過旁聽席時,老頭不經意間往旁掃了一眼,這一眼恰巧看見了站在最前排的方至。

周圍的所有旁聽人員都在走動退場,唯有方至還靜靜站在原地,這將他反襯得既突兀又顯眼。

而在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老頭的腳步也不由微微一頓。

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都不到一米,中間只隔著一個低矮的、勉強齊腰的木製護欄。

就這麼沉默對視了兩秒後,老頭的表情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的眼神變得像是戲謔又像是憐憫,略微彎起嘴角,滿含諷刺意味地輕輕一哂。

還沒等方至明白這抹哂笑的含義,老頭已經前傾身子、湊到了他耳邊——

「要不是那盞燈摔碎以身擋劫,你真以為手術能成功?」

方至的瞳孔微微震顫,而旁邊的兩名法警立刻嚴肅喝止了老頭這明顯違反程式的行為,將他往後一拉、強行押解著往側門行去。

方至站在原地,看著三人逐漸遠離的背影,像是陷入了某種不可思議又真假難辨的迷境般,久久未能回神。

「cut——!」

場邊的莊宴高聲喊道,隨即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他將監視器裡的整個片段從頭審視了一遍,沒再同往常一樣喊出「過」或者「再來一次」,而是笑著宣佈道:「殺青!」

「耶——!」

整個場地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這場戲和先前的病房戲一樣,都是在山莊內佈景拍攝,將原本宴會廳的禮堂打造成了法庭的模樣、原本的觀眾席充當了旁聽席,而飾演參審者和旁聽者的不僅有演員,還有不少山莊的工作人員。

這是整部電影中除了醫院大廳那場戲外參演人數最多的一場,而此時所有參與者、無論是否是劇組成員,都忍不住被這殺青的氛圍感染,加入到了激動歡呼的行列。

歡呼喧鬧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待大家終於平靜些,宋野城這才「突出重圍」準備去樓上換衣服,誰知還沒走出多遠,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了——

「野城哥!」

宋野城回頭一看,發現來人居然是齊聽雨,瞭然道:「放假了?」

齊聽雨顯然是特意來慶祝齊先韻殺青的,而算算時間,這會兒大學也剛好到了該放暑假的日子。

「對啊,」齊聽雨笑道,隨即朝旁邊的江闕揮了揮手,「白老師,又見面啦。」

甫一看見她那明顯還有話想說的表情,宋野城立刻警覺道:「你該不會又是來找他的吧?」

齊聽雨倏而一噎。

她原本還想先寒暄兩句來著,沒料這麼快就被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幹嘛,不行啊?」

江闕眼看這倆人一見面就要掐起來的架勢,心中不禁有些好笑,看向齊聽雨道:「什麼事?」

見他問起,齊聽雨立刻換了副熱情的表情:「哦,我就是想問問,葉老師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我有些專業問題想請教她,但總感覺她好像沒什麼空搭理我。」

聽到這話,宋野城在心裡「嘖」了一聲,心說這丫頭還真是一根筋,再一想江闕跟他養母那絕對算不上好的關係,他當即一邊往旁邊走一邊朝齊聽雨勾了勾手:「你過來。」

齊聽雨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滿眼狐疑地跟了過去:「幹嘛?」

「你為什麼非得惦記著她?」宋野城壓低音量道,「燕音的老師還不夠你學的?」

齊聽雨立刻反駁:「那我也不能放假還賴在學校吧?我不放假老師還放假呢?」

宋野城道:「那你就不能老老實實放暑假,開學再繼續學?」

聞言,齊聽雨居然瞪眼哼笑了一聲,指點江山似的道:「你以為音樂學院跟其他學校似的,只有期中考和期末考?拜託,我們隨時都在面對各種考核,不進步就等著被over你懂不懂?我還敢放假?」

她這話說得居然還挺有上進心,讓宋野城都不禁有點刮目相看。

不過刮目歸刮目,總讓她這麼煩江闕也不是個事兒,宋野城略微思忖片刻,忽然一扭頭,丟擲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要不這樣,我找約克裡維斯給你上課怎麼樣?」

齊聽雨瞬間瞪大了雙眼。

約克裡維斯,那可是世界頂級鋼琴家,每年巡演都一票難求,是萬千鋼琴演奏者心中神祗般的存在。

「真、真的假的?」齊聽雨話都有點不會說了,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震的狀態。

「回去就給你約,假期每週至少讓你上兩節,來回機票算我的,還有問題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