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同居

江闕:「……」

「噗!」許意實在撐不住笑出了聲,按著眼角道,「不行了不行了,妙妙你快別說了,我魚尾紋都要笑出來了。」

正巧這時,莊宴上樓來催妝發,得知很快就能完成便點了點頭,招呼徐妙跟他下去先走一遍位,順便給她提前講講戲。

小機靈鬼一走,化妝間頓時安靜了不少,宋野城從鏡中看向江闕,隨意問道:「怎麼來這麼早?不是說要晚點麼?」

江闕走到一旁空位坐下:「正好醒了,也沒什麼事,就提前過來了。」

「你這覺也太少了吧?」宋野城順口接道,「昨晚搞到那麼晚才睡,這才幾點就醒了?不會是我起床把你吵醒了吧?」

此話一齣,整個化妝間彷彿電影卡頓般定格了一秒,緊接著所有人都若無其事地繼續起了手中的工作,但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許意心想:什麼玩意兒?他們倆各住一幢樓怎麼吵醒?難道昨晚我走了之後宋野城沒走?

其他工作人員心想:臥槽這什麼虎狼之詞?什麼叫「昨晚搞到那麼晚」?什麼叫「起床把你吵醒」?這資訊量也太大了吧?!

豆子心想:我的媽呀城哥你可真會說話!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合住被你說得那麼不對勁兒?!

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氣息,而江闕壓根沒察覺到那話有什麼問題,淡淡答道:「沒有,自然醒的。」

周遭數個按捺不住的腐女之魂已經原地燃燒出了熊熊烈火,而宋野城仍在渾不自知地往裡添柴:「腰還疼嗎?」

轟——!

整個化妝間無聲爆炸。

許意瞪圓了雙眼,化妝師手裡的眉筆差點折斷,豆子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滿場氣氛詭異到了極點,而江闕雖然隱約感受到了這份詭異,卻全然不明緣由,帶著些莫名道:「……不疼了,昨晚只是坐太久了而已。」

對於正在高速公路上風馳電掣的資深腐女而言,這話簡直就是幾顆加粗放大的巨型文字炸彈,瞬間在空中「砰砰砰砰」爆出了幾朵絢爛的蘑菇雲——

什、麼、太、久、了?!

好在這屋裡還有僅剩的一個清醒的人。

豆子雙目驚瞪,趕緊十萬火急地竄上雲梯救火,以無比扭曲的笑容揚聲挽尊:「——白老師啊!您可不能總這麼熬夜碼字啊!每天在電腦前一‘坐’就‘坐’那麼久,對腰多不好啊!」

江闕被他嚇了一跳,宋野城也被那倆刻意加重的「坐」字搞得一頭霧水,從鏡子裡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被豆子回以「大哥我求求你可千萬別再說話了」的表情。

化妝間內就這麼洋溢著詭異而又和諧的奇妙氣息,所有人憋笑憋到內傷,終於在口輪匝肌和口角提肌雙雙瀕臨抽搐前,完成了宋野城和許意的妝發。

今天要拍的幾場戲都是方至成年後與妻女相處的家庭戲,是主線「尋燈」開啟前的鋪墊,在正片中處於片頭五分鐘的位置,會是電影真正的開端,而江北在山區拍完的那段「少年過往」則會以回憶的形式用閃回鏡頭進行插敘。

此時外面天光已經大亮,而準備拍的幾場卻其實都是「夜戲」,因此別墅一二兩層的窗戶都被貼上了可拆卸的強效遮光膜,營造出了夜幕降臨的氛圍。

內景拍攝場地有限,根本不便圍觀,莊宴大手一揮將前來「觀摩」的無關人員都清了場,這才開始了正式拍攝——

夜色四起,華燈初上。

萬家燈火和車水馬龍裝點出了漆黑天幕下的城市夜景。

城市角落某間再尋常不過的普通公寓內,暖黃燈光伴著廚房傳出的呲啦炒菜聲,將一方小天地烘托得忙碌又溫馨。

「咔噠」一聲家門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率先擠進了屋內:「媽媽——!」

放學回來的方喬興奮不已,懷裡抱著個大盒子飛奔向廚房,緊隨其後進門的方至拎著女兒的書包站在玄關「嘶」了一聲:「哎,換鞋!」

然而小姑娘根本無心理會,火箭似的一溜煙衝進了廚房,方至只得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將女兒的書包放上鞋櫃,低頭換起了拖鞋。

廚房中——

「媽媽你看!」小姑娘興高采烈地捧著個保險箱似的金屬盒子,盒上印著卡通簡筆畫,從外觀看不出內容。

正在炒菜的喬敏偏過頭,疑惑道:「這是什麼?」

小姑娘神秘地咧嘴一笑,在喬敏眼前將盒子開啟,只見裡面呈階梯狀拉開了三層,滿滿擺放著各色彩筆、蠟筆、彩色鉛筆、油畫棒和不少繪畫工具,看上去竟是個精裝繪畫禮盒。

「爸爸給我買的!我們學校要辦畫畫比賽,我報名了!」方喬驕傲道。

喬敏有些意外,轉而笑到:「那你可要好好畫啊。」

「嗯!」小姑娘堅定一點頭,合上禮盒又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

客廳傳來方至勒令她「快去換鞋」的催促和小姑娘銀鈴般的笑鬧聲,不消片刻,脫了外套換好拖鞋的方至走進了廚房:「不是說等我回來再弄嗎?怎麼都炒上了?」

他走到水池邊洗了洗手,隨便甩了兩下,轉身湊到了灶臺前:「我來吧?」

「得得得,閃一邊去,」喬敏嗔笑著用手肘把他擠開,「你看看這都幾點了,等你回來再洗再切再下鍋,我們三個不得餓傻了?」

方至笑著不反駁,隨意靠在灶臺邊道:「這不是順路去了趟超市嘛,週末人多,你都沒看到那隊排得有多長,我倆擠了快一個小時才出來。」

提到超市,喬敏立刻想起了剛才方喬手裡的繪畫禮盒,轉頭往外瞥了一眼,稍稍壓低了音量道:「哎,就她們學校那小打小鬧的比賽,你給她買那麼專業的工具幹什麼?花了多少錢?」

那精裝禮盒一看就價值不菲,而喬敏和許多工薪階層妻子一樣,也是個精打細算的主。

「嘖,沒多少錢——」方至又是無奈又是好笑,「超市正好打折呢,不到三百。」

喬敏滿臉「喲呵你可真敢說」的表情:「這給你厲害的?還‘沒多少錢’,三百都夠買好幾天菜了好嗎?」

「哎喲——」方至連忙攬著她的肩晃悠著哄勸,「這不是女兒難得這麼感興趣嘛?你別說,我覺得她還挺有天分,說不定以後培養培養還能當個畫家呢。」

喬敏含蓄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人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我看你是爸爸眼裡出神童。」

「喲?」方至連忙順杆往上爬,掰過喬敏的臉笑嘻嘻道,「那快讓我好好看看我們家西施。」

「嘁,」喬敏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拍開他的手,朝旁邊燒好的板栗雞丁和基圍蝦努了努嘴,「別貧了,趕緊把菜端出去,然後過來拿碗筷。」

「得嘞!」方至從善如流領命,轉身端著兩盤菜出了廚房。

客廳內——

餐桌上擺放著已經準備好的三菜一湯,暖融融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吃起了晚餐。

「媽媽,我是7月22號生的對嗎?」

方喬原本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發生的事,不知怎的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這其實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問題,可喬敏聞言卻是一愣,甚至還匆匆看了方至一眼,只見方至連忙替她應聲道:「嗯,對,怎麼了?」

小姑娘噘了噘嘴:「我說我是巨蟹座,姚姚非要說我是獅子座,22號明明就是巨蟹嘛!23號才是獅子座呢!」

方至從小就對命理這些東西敬謝不敏,哪裡會關注什麼星座,但面對女兒他的態度還是柔和依舊,只一邊剝蝦淡淡笑道:「你管那些幹嘛,那都是胡編亂造的。」

「不會啊,星座可準了呢!」

小姑娘似乎對此很感興趣:「你知道汪小毅為什麼天天哭鼻子嗎?——就因為他是雙魚座!星座說雙魚座最多愁善感了!」

「得了吧,還多愁善感呢,」方至頗覺好笑,「他那明明是貪玩趕不完作業才急哭的。」

說著,他隨手將剛剛剝好的滿滿一碗蝦仁遞到了女兒手邊,又把蘸料也往她那邊推了推:「趕緊吃飯,這小嘴叨叨叨的沒完了還。」

這一剎那,眼前場景與十幾年前山村小屋中的情景發生了奇異的重合,彷彿眼前盤中盛放的並不是蝦而是雞湯,而方至遞去女兒面前的蝦仁也變成了湯勺中那顆黃澄澄的雞蛋。

彷彿是預感到了什麼,方至倏然轉眼看去,果然見喬敏的目光剛從那碗蝦仁上收回,面色稍有變化,但卻什麼也沒說。

莫名的一絲歉疚在心底滋生,方至不動聲色地伸手將那盤已經不剩多少的蝦拉到了面前,拿起一隻佯作無事地對喬敏笑道:「來,我給你剝。」

晚飯後——

電視裡播放著熱鬧的少兒節目,方喬跪坐在沙發前迫不及待地開啟了新買的畫筆、趴上茶几,在禮盒附贈的簡筆畫半成品畫冊上塗塗畫畫了起來。

方至幫著喬敏收拾洗刷好了碗筷,回到客廳坐到女兒身邊陪她畫畫,時不時出聲提點兩句,在女兒似懂非懂的目光中握著她抓筆的手給她示範:

「你看,眼珠可以畫大一點嘛。」

「睫毛拖長——哎對,拖長。」

「笑容可以再彎一點啊,來,往上彎——」

「好的,再加兩顆小門牙——完美!」

方喬看著紙上印刷的白雪公主的面部輪廓裡逐漸出現的那張酷似海綿寶寶的臉,終於忍無可忍:「這什麼啊?這也太醜了吧?!」

方至控制不住地仰倒在沙發上放聲大笑了起來,而方喬也終於明白自己是上了老爸的當,張牙舞爪地撲上去跟他笑鬧成了一團。

這時,喬敏擦著手從廚房裡走出,方喬趕忙喊道:「媽媽你快來看!爸爸畫得可醜了!他盡給我添亂!」

喬敏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某種稍縱即逝的情緒,而後扯了扯嘴角淡淡笑道:「不了,我今天有點累,先去洗澡了。你們也別玩太晚,早點睡覺。」

說完,她低頭將擦手的紙巾扔進了紙簍,邁步往客廳旁的走廊行去。

方喬完全沒意識到有哪裡不對,乖乖應著「好的」翻身下地,繼續拿起了畫筆。

而坐起身的方至則扭頭目送著喬敏步入了走廊,在電視喧雜的背景音中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安排在一樓的幾場戲到這裡就已經全部結束,因為整體難度不大,所以中間ng的次數並不多,不過即便如此,全拍完時也已經時過正午,莊宴索性招呼大家先去吃飯,吃完再接著拍剩下的兩場。

別墅外前來「觀摩」的小新人們其實壓根看不到片場內的情況,但還是硬守在外等到現在,彷彿隔著牆也能吸收點腦電波似的,眼見眾人終於從別墅中出來,便也一窩蜂地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劇組在山莊拍攝期間,所有餐飲都集中安排在宴會廳四樓的自助餐廳,離別墅區也並不遠,眾人就這麼有說有笑地往那邊行去。

宋野城接過豆子遞來的水喝了幾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完幾個湊上來跟前輩請安的小演員,而後目光一轉,精準地瞄上了不遠處的江闕。

片刻後,他自然而然地挪到了江闕身邊與他並肩而行,貌似隨意地戳了戳他的手肘:「哎,你小時候你爸是不是也那麼教你畫畫的?」

其實從昨晚再次聽到江闕聊到父親開始,他就隱隱覺察到了劇本中的某些情節可能暗藏著江闕過去的影子,只是並不確定究竟是自己聯想太多還是確有其事。

江闕被他問得一愣,旋即失笑道:「我爸可畫不出那麼醜的畫。」

這話其實有點答非所問,宋野城道:「嘖,我說的是那種氛圍,氛圍懂嗎?不是技術。」

江闕抿唇想了想,道:「那差不多吧。」

宋野城點了點頭,片刻後又朝前方被莊宴牽著蹦蹦跳跳的徐妙抬了抬下巴:「你那時候也跟她一樣大?」

他這話其實是想打探江闕被收養的年紀,因為目前為止他只知道是在高中之前,具體時間卻並不清楚。而且江闕至今都還不知道他曾和江北有過那段關於「孤兒」的對話,他總不好直接問「你是多大被收養的」,所以也只得這麼拐彎抹角旁敲側擊一下。

江闕並沒有意識到他的言外之意,只如實點了點頭:「也差不多。」

那就是六七歲之前就被收養了。

宋野城瞭然地暗自挑了挑眉,正在這時,走在他身後的豆子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城哥,有微信。」

上午拍攝時他的手機一直是豆子在保管,直到這時才回到了他自己手中。

宋野城把手機解鎖看了一眼,看完後立刻轉頭道:「你晚上有時間嗎?」

江闕疑惑道:「怎麼了?」

宋野城道:「我有個朋友來劇組探班,一起吃個飯?」

江闕臉上露出了一絲茫然,似乎不太明白他和朋友吃飯為什麼會叫上自己。

宋野城面不改色地瞎編道:「他是你書粉來著,就是因為聽說你也在劇組才非得來探我的班,還硬讓我幫忙引見,也是大老遠來的,你就給個面子唄?」

從江闕的表情來看,他似乎相當不情願,但宋大影帝的演技真不是蓋的,當江闕迎上他那期待中又帶著點堪稱討好意味的眼神後,愣是沒能把到了嘴邊的拒絕說出口,猶豫好半晌後,終於敗下陣似的道:「……行吧。」

宋野城瀟灑一笑,低頭利落地給左鑑清回覆了訊息:

【宋野城:路上買兩本白老師的書帶來,你現在是他書粉。】

【左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