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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了大的,太后娘娘又急急匆匆地去安慰小的。
「你要把蘇探微逐出宮去,讓他做什麼?」
太后深顰娥眉,滿臉寫著不悅。
楚翊一猜就知道是「蘇探微」到母后那兒告了狀,想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鑽女人裙底,躲在背後告陰狀,實在教他不齒,因此愈發恨恨,磨牙道:「還做什麼,朕沒砍了他頭便是恩典了。」
姜月見聽不得這父子相殘的誅心之言,厲聲截斷:「住口!」
母后就算在自己犯了大錯時,也不會如此疾言遽色,楚翊呆了一呆,想母后如今真是被那男狐狸精勾走了魂魄,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到這地步。
他可是她親生的,唯一的兒子!
母后越維護,他只會越逆反,楚翊滿臉寫著不屑,倔強地昂起頭顱:「母后!你真要為了一個姓蘇的外人,跟朕翻臉嗎?」
「他不是外人。」
姜月見皺眉道。
不是外人,還是內人不成?
楚翊冷哼:「母后你好糊塗,你也得想想,你如今在這個鳳位上是託了誰,倘若太后傳出醜聞,那些大臣會怎麼想啊,史書裡不會光彩的,就為了一個長得有點姿色的混蛋,你值得嗎?」
他年紀小,但說話做事的風格,和他爹以前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教,天然就是如此。
姜月見臉色不虞,走上前去,雙手插在陛下兩肋下,將他整個拎起來,放到御案上,陛下要人站在案上,才能與她對視。
姜月見用了極大的耐心,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本來你年紀還小,母后不該跟你說這個,但你是天子,該比尋常小孩兒明事理一些,母后就不避你了,那個蘇探微,是母后相中的,要共度一生之人。母后不荒唐,也不要天下男色,只要他一人。待將來你臨朝掌權之後,母后就會假死和他一道離去,你放心,誰也威脅不到你的帝位,因為母后和他,都會用盡一切乃至生命捍衛你的尊嚴和權力。」
陛下的小嘴嘟起來,高高的。
細看來,只有五分是憤怒,剩下五分,則全是懷疑。
姜月見自知是將他說動了,心下稍寬之際,忽聽陛下悒悒不樂地道:「母后。」
姜月見一挑眉梢。
楚翊鬱悶至極的嗓音傳回:「朕也不是不讓你再找一個人,若朕不是皇帝,母后你隨便改嫁,讓朕跟了人家去做拖油瓶也行,但咱家太不一樣了。」
道理他懂,姜月見比他更懂。
是的,楚家就是大業最特殊的人家。
「而且朕就是不能接受,」陛下難以啟齒,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朕把他當哥哥,一口一個‘哥哥’叫著,他卻想當我爹爹?」
「他還騙朕,母后,他好可惡啊。」
陛下細數「蘇探微」乾的那些勾當,越想越氣,心意難平。
姜月見順杆問下去:「噢?他騙你?騙你什麼?」
楚珩那廝沒提過,他這麼大一人了,怎麼還騙小孩兒呢?實在是不像話。
看來果然不能聽他一面之詞,兼聽則明。
陛下嘟著嘴巴,鬱喪地耷拉著眉眼。
「他好過分,他騙朕,說母后身子不好,怕引起朝廷動盪所以隱瞞不報,母后還得了很嚴重的病,只有他能治好,所以他要侍奉母后身邊,專心專意地給你治病。上次朕聽到了風聲,還在懷疑的時候,他就是用這些話騙朕的。」
而他,居然就信了。
他好天真!
楚翊自詡聰慧,竟被人玩弄股掌之上,騙得暈頭轉向,還拉著騙子親暱地一口一個「哥哥」,他每每想起,就想重重地抽自己大嘴巴。
聽完一席控訴,姜月見實是忍俊不禁,陛下被母后笑得小臉臊紅,後悔不該老實交代的,忽而,母后柔軟的手掌落在他的後腦勺上,輕盈撫慰。
「英兒,」她語重心長,「是母后不讓他說的。母后,怕你不答應,原本想等你大一些,懂事點兒了,再告訴你,要給你找新爹爹的事。不過,你若是不想叫他爹,那就不叫,一輩子都不叫也成,母后不逼你。」
楚翊緊皺眉頭,哼哼唧唧著,聽不清說了一句什麼。
呵。他當然不會叫的,他若是叫了那個人一聲「爹」,他這個「英」字,便從此倒過來寫。
「對了。」
太后臨走之際,又想起一件頗為重要的事,她回眸,黛色濃麗的眉彎,宛如一筆水墨遠山,笑吟吟地道:「他剛剛同母後抱怨,說你要——」
太后比劃了一個剪刀手。
楚翊臉色激紅,拍案跳到了龍椅上,坐了回去,心虛地捧住了瓷盞,把臉蛋埋進杯口,悶悶地道:「這不是很好嗎,他要是肯淨身就好了,就能名正言順地伺候母后一輩子,母后也不用揹負任何指責。」
太后娘娘沿著這條思路仔細一考慮,居然荒謬地覺得——
「陛下言之有理。」
她笑:「那,母后同他商量商量,看看他願不願意?」
人騸被人騎。
她實在想象不出楚珩那副情狀,想他可能和那些從小淨身的小宦官一樣舉手投足都軟綿綿的,翹著蘭花指勾勾搭搭的小模樣,又好笑,又直打哆嗦。
她甚至開始期待,一會兒見了楚珩,把他兒子這種堅決的念頭告訴他,並且表示自己也不願保全他的完整性的時候,他堂堂武帝陛下,會是種什麼精彩的反應。
母后一走,太和殿內陛下的小臉即刻陰沉下來。
他知道,母后如今是情到濃時,昏了頭了,同她說什麼,她都不會聽進去。
所以陛下方才說了這麼多,看似鬆了口,其實這只是在周旋敷衍。
真正的突破口還是在那個不知死活的「蘇探微」身上。
他要再下幾味狠藥,讓這人知難而退,自己主動「始亂終棄」,母后方好徹底死心。
這輩子,他楚翊都只叫一個人「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