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太后也不知被碰了哪兒,哀哀地溢位了一道妙音,咬唇道:「景午呢?他們有沒有來往?」

楚珩將她摟回來,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太后娘娘,柔聲和悅帶笑:「有。上月,你的好友傅銀釧上回春局訂了一批藥。」

聽說傅銀釧,姜月見眉宇緊鎖:「不可能,哀家絕不相信她參與了,她甚至都不可能知情。」

楚珩點頭:「景午為人謹慎。一朝國公,能與一個藥局有何種往來?仔細想一想,也不過是這些商人趨炎附勢,要借京中貴人為傘,撐在頭頂,好壯大自己的生意,逢年過節的,給國公府藉著送藥的名義,巴結遞上一些珍貴的私藏,好籠絡一部分士族勳貴。往年,太后娘娘也只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姜月見眉心鎖得更深,扭臉看他:「你剛剛不是說有眉目了麼?這些都不足為奇。」

楚珩的唇貼向了太后娘娘的耳後,親暱地張開齒尖,一咬,她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軟軟地倒在了他懷裡,嬌軀直顫。

「楚珩,你別誘我了……」

「是,娘娘。」

姜月見定力不足,她實在心動得要命。說完再弄,不然她會先因為受不住這種折磨而瘋掉。

「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些人已經斷了交易往來。」

楚珩解釋。

「在風聲剛起時,回春局便自亂陣腳,先和一部分人做了切割。我已查到,近期被拒之門外的,有幾個,都是過往厲王麾下舊部。」

姜月見嘖嘖道:「這算是斷尾求生麼?」

未免做得太顯眼了一點兒。

這回春局的一把手,大抵是覺著,如今歲皇城中風雨壓人,只要太后和陛下對景瑞五年的貓膩有所察覺,調令三司徹查,遲早能摸到他這個頭號嫌疑的頭上。他是商客,自是「亂黨」裡最人微言輕的一個,保不齊很快偌大家業和全家老小都要因為這件事被斷送進去。

「那這個回春局的老闆,以前和厲王有無干系?」

楚珩緩緩道:「沒有。」

姜月見心領神會:「我去找紙筆,寫幾個名字,你看看,能不能和你說的這些有重合。」

她這裡握著傅銀釧這條線索,若與楚珩的能合得上,那十有八.九景午脫不了干係。只是不知道這些亂黨裡,景午是牽頭之人,還是,只是參與其中,屬於與亂黨過從甚密的從犯。

這二者處罰也不一樣,姜月見不希望讓傅銀釧左右拉扯,兩頭為難。

她說完便要跳下軟塌去找他平素用的筆墨紙硯,就放在臨窗的那張書几上,還沒等勾出腳丫跳下去,忽被一條堅實如鐵的臂膀摟了回去,男人漆黑如墨般的眼眸,如一把鎖,牢固地囚禁著自己。

「太后,臣忍很久了。」

姜月見被他盯得心驚肉跳:「可是……」

正事比較要緊吶。

可是看著這張俊臉……唉,美色誤人。

姜月見飄飄然軟了骨頭,她是一個讓人詬病的太后,因為她時常會覺得——

既有美人,何須江山。萬頃江山也不換。

昏庸得令人髮指。

*

楚翊都把肚子填得飽飽的了,可是母后還沒有訊息,也不知去了哪兒。

母后不在,他的功課給誰檢查?

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往母后只是每月查他的功課一兩次,近段時間以來,幾乎每每隔上幾天便有一次。

也罷,楚翊想想,既然母后不在,那不如去找姑姑玩,他最近剛學了弓,想一試身手,在姑姑面前表現一番。

誰知母后身邊的玉環和翠袖竟攔著,不讓出門。

好生奇怪。

她們越不讓自己出,自己就非要出。

皇帝使了個心眼子,用了一齣金蟬脫殼計,叫一個小太監待在燕寢裡假裝要歇午,自己則鑽進了孫海外披的大袍子底下,就這般被夾帶出門了。

那兩個女官眼神兒真不好,一點也沒察覺,出了太和殿,楚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拍孫海老胳膊老腿:「今天你居功甚偉,朕記在心裡了。」

孫海笑眯眯的,連說不敢當,讓陛下快去找郡主,玩得開心就是。

只叮囑了一點:「陛下,要是太后娘娘回來,老奴這兒可擋不住太久啊,您早些回來,最好,讓宜笑郡主跟著,太后娘娘也就不會生氣了。」

楚翊想了想,再次撣了撣老宦官的臂膀,笑道:「言之有理。孫海,朕最近發現你果然是塊老薑呢。」

說完便拍拍屁股走了。

已經走了老遠,半道上想起沒有帶傘,因是偷跑出來的,不好叫宮人,免得被母后身邊的女官捉回去,陛下望著廊杆外如瀑的雨簾束手無策之際,驀地一念閃動,隨後福至心靈,心道不如就近上蘇哥哥那兒借把傘吧。

文淵閣的那些老學究,一向都喜歡和他探討學問上的事情,以往這個時辰,他應當都在燈下批閱文章。

他高興得一溜煙竄進了兆豐軒,身為君王,一點也沒隱私顧忌,兩隻小爪子嘩啦一下推開了兆豐軒寢居的門,瀟瀟然的風雨霎時摧枯拉朽地往裡灌,驚動了帷幔。

「蘇哥……」

話頭生生被掐斷。

簾幔飄動,露出被褥裡母后驚惶掩飾的身子。

那個被一腳踢出來的,他的所謂「蘇哥哥」,臉色七分鎮定三分忙亂。

探出一條腿後,差點兒跌倒在地,但他用極快的反應穩固了身形。

凌亂的下袍纏在腰間,耷拉下來,遮住了一切光景。

楚珩恢復了從容不迫,好像被捉姦的不是他一樣。

手指慢斯條理地,將袒露的衣襟一捋。

「你,你們——」

大眼瞪小眼,楚翊震驚得彷彿被雷劈了。

「啪嗒」,伴隨著一道清脆聲音過後,楚翊手裡把玩的玉扳指掉落在地,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