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一怔,才驚覺自己的情緒外露,過於明顯了。

不知是出於何種原因,寢殿之中,當她躺在床榻上睡夢中喚著「楚珩」的名字,行動卻在引誘別的男子時,那股火便冒了起來,夾雜著摧枯拉朽之意,蓬勃地燒了一天兩晚未得熄滅。

他甚至寧可她把楚珩忘得一乾二淨,再去與其他男人相好,亦不想知道,原來姜月見可以一心二用,朝秦暮楚,吃鍋望盆。

他不言語,姜月見將他的臉如揉捏麵糰似的作弄了幾下,也漸漸放棄了,望著懷裡可憐巴巴的小傢伙幽幽嘆氣。

不論如何,他不能再顯山露水,被她握住情緒的把柄。

蘇探微擯除雜念,迴歸醫者本能,深呼吸一口氣:「娘娘,臣斗膽猜測,團團或許是懷孕了。」

「懷孕?」姜月見驚訝,繼而,她好笑地神色複雜地看向蘇探微,「宮裡只有這麼一隻貓,團團上哪遇到了什麼野男貓,偷了人家的腥兒?」

「……」

太醫院有一個野男人,還有一隻野男貓。

他只好將那夜裡尋得小皇帝時,小皇帝告知他的所見所聞轉告給了姜月見。

姜月見聽著驚奇不已:「竟然這樣?你們太醫院有一隻和團團差不多的獅子貓麼?」

蘇探微點頭:「是。只是毛色品次差了娘娘的愛寵許多,也無人照管,師父宅心仁厚,看它可憐,偶爾投食。它卻不識趣味,好色成性,欺辱了娘娘的御貓。」

「無妨,」姜月見垂下眸光,在獅子貓的腦袋盯上輕輕地吻了一口,原來是懷孕了,要養育小貓了,難怪如此萎靡不振。姜月見滿心柔軟,撫著貓兒雪白纖長的毛髮,輕聲笑語曼言,「可見這是天意,你收養著吧,哀家一隻,小太醫一隻,正好湊成一對兒。」

穎悟如蘇殿元,一耳朵便聽出太后這是語帶機鋒,既指貓,又暗喻人。人與貓一樣,都是登不得檯面召之即來的東西。

半晌無話,姜月見睨向沉默的男人,他濃密的睫羽輕垂,覆沒了湖光微瀾的眼眸,無法洞悉此刻的心境。但她敏銳地察覺出,這個男人不對勁,渾身上下充斥著一種彆扭,與她不是很對付,就像自己不知不覺地在哪裡得罪了他,礙於她太后的身份,他忍得艱辛,卻不敢宣之於口。

但無論姜月見怎麼回憶,都實在想不出,可以讓他這麼不高興的點。

最後太后笑道:「別說,你和陛下還真的挺像的,不高興的時候就像河豚。」

「……」

玉環突然進來了殿中,報了個不算好的訊息:「娘娘,趙氏在宮門,鬧著要見您。」

頃刻之間,太后臉上愜意的狎暱蕩然無存,陰沉臉色道:「不見。」

看玉環有些為難,沒有立刻奉旨,姜月見蹙眉:「怎麼了?」

玉環躑躅道:「趙氏調門高,舉止潑辣,她要是鬧得在宮門前血濺三尺,只怕於娘娘名聲有礙。」

姜月見眼色淡薄,微含冷嘲:「那弄進宮裡來鬧吧。」

多年不見,趙氏閉門不出,這次上宮門大鬧,一定是為了昨日的懿旨。為了讓她兒子留在歲皇城,享母子天倫。

姜月見將團團交給翠袖,起身理了理博鬢,對蘇探微道:「一會兒場面怕是不會好看,小太醫你回吧。」

他卻一動不動。

姜月見鬱悶地開始陰陽怪氣:「不是今兒吃了炮仗了,不耐煩應付哀家麼,這會兒放你走了,還不像得到特赦一樣趕緊走,留這兒作甚麼?」

蘇探微的目光仰向她薄慍上臉的容顏,她氣息不穩,腔調染了一絲顫意。

然而彼此誰也沒再說話,姜月見沒了轟他走的力氣,他也似乎知道惹惱了自己,識時務地保持了緘默,只是目光未曾挪動片刻,姜月見聳了秀麗細長的黛色眉彎,撇下他背過了身。

不過多時,趙氏的身影出現在了坤儀宮,趙氏本本分分地叉著手進來,一身寒磣的布衣,為了突出她這個太后娘娘有多忘恩負義有悖孝道,趙氏這裝扮可算是窮酸愁苦到了極點。

然而她這個「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在目光掃向姜月見,望見如今端貴華麗、不容褻瀆的太后娘娘時,被那金翅鳳冠猶如戳了肺管子,霎時間胸膛火燒火燎。

她左右沒有武器,她翹起左腳,大手從腳上拔下布鞋,朝著皇太后的臉飛了出去:「我呸!你個不要老孃的白眼狼,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吃我肉喝我血的豺狼!」

坤儀宮裡習慣了慢慢悠悠、從容優雅的生活情調,來來往往的宮人,無不是堪比閨秀的端持靜女,幾人見過趙氏這陣仗?

那飛鞋更是猝不及防,直直地衝著太后娘娘的臉去的。

等到張大嘴巴時,那鞋子已經近在咫尺,太后根本躲不開了。

礙事的頭飾與繁複的鳳袍絆住了姜月見閃避的腳,眼看趙氏的飛鞋已經幾乎打在臉上,姜月見習慣性地掐緊了指尖,趙氏犯上的二十臀杖已經在心裡算好了。

「砰——」

飛鞋沒碰著尊貴的太后娘娘的毫髮,砸在了挺身而出的男人胸口,去勢阻斷,無力掉落在地。

姜月見只是閉了一下眼,當她睜開眼睛時,蘇探微的身體已經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