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笑了一下,帶過了。
「家裡有幾口人啊,做的什麼工作?」
肖四方鬆了一口氣。
岑薄瞥了她一眼,然後看向肖嬸嬸,笑著一一答了:「有父母兄妹四個,只是我從小被送養,現在一個人生活。原本在生命研究院工作,現在辭了,暫時沒有工作。」
前半句讓肖嬸嬸忍不住憐惜了一下,可後半句又讓她擔憂起來:「沒工作啊,沒工作可不行……」
身背五十億目標的肖四方坐不住了,忙道:「行的行的,他有存款,暫時休息一下沒關係的。」
肖嬸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
肖八面也坐不住了,跟著道:「媽,錯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你知道四方她是走了什麼運才找了這麼一個……一個物件嗎?!」
肖大度終於找著機會插嘴了,趁著媳婦還在瞪人的時候道:「侄女婿,你和我們八面也認識啊?」
岑薄正要回答,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肖嬸嬸眉頭一皺,一邊嘀咕誰會在今天上門,一邊示意八面去開門。
肖八面也是一頭霧水,雖然說他們鄰里關係不錯,時不時會串門,可鄰居們肯定不會挑這種時候上門打擾,他外家那邊往來也極少,更不會在這不年不節的時候不打招呼就來,那會是誰呢?
開啟房門,來的果然是個生面孔。
這個生面孔長相中等身材也中等,穿著一身黑西裝打條紅領帶,一雙皮鞋擦得鋥亮,雙手還提著一堆禮品。
他身後停著一輛形狀誇張的飛行器,炫酷紫,一看就價值不菲。
「您是哪位?」
來人樂呵呵笑著,說:「我姓黃,來找四方的。」
「哦,找四方啊。」
肖八面下意識側了一下身體,黃姓男子就特別自然地越過他往裡頭進去了,還發出了一串豪邁的笑聲。
肖八面:「???」
他趕緊回過頭追,人已經快步到了客廳,一邊朝肖四方憨笑,一邊熱情地往本就已經滿滿當當的茶几上擺他的禮品。
及時把帽子給岑薄蓋上的肖四方還沒鬆一口氣,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就語出驚人,讓她這在戰場磨鍊多年的心臟都有點承受不住。
「這就是叔叔嬸嬸吧,你們好你們好,我叫黃強,是來求親的!」
肖大度已經懵圈了,肖嬸嬸作為一家之主還算穩得住,問:「你替誰求親?」
「我自己啊!」說完他又哈哈笑起來,「我知道,我不打招呼就上門實在是有些冒昧了,但我也是著急啊,我怕四方一來就走,我趕不上。」
肖四方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無語過,無語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肖大度一家三口也是一臉被雷噼的震驚臉,整個客廳裡唯一能接話的就剩岑薄了。
「四方好像並不認識你,你求什麼親呢?」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不見生氣,彷彿只是好奇地詢問了這麼一句。
黃強把肖家人全家掃了一遍,目光落在這個只能看見小半張臉的男人身上,皺起眉頭。
他從小道訊息得知肖四方居然是前監察局局長的外孫女時,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娶她了,難道有人跟他一個想法?
不對,這人不是流民啊,那是……哦知道了,肖四方有個特別寵她的表哥,想必就是這位了。
他「想通」之後,又換上了那副樂呵呵的嘴臉,道:「這位就是表哥吧,表哥好,我這貿然上門是有點兒唐突,不過我的心是真的,我發誓會一輩子對四方好的!」
肖四方忍著噁心,艱難道:「我跟你沒關係吧,不需要你對我好……」
「欸,四方,你先讓我跟表哥說完,你聽我說完,咱們不就有關係了嗎,我認定你了。」黃強霸道地打斷肖四方,完全看不出現在肖家人有多麼的一言難盡,繼續朝他的「表哥」賠笑臉。
「表哥,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的個人情況,我今年三十六歲,長相雖然不算出色吧也算一表人才,當然這些都是外在,像你們這種有底蘊的人家,肯定不在意這個的。」
黃強侃侃而談,紅光滿面,「我敢上門提親,主要吧是我個人能力還算可以,也勉強掙了幾個億的家產,當然了,這個錢肯定是越賺越多的,我保證,不出五年,338一半產業都將歸我所有,一定會讓四方過上人人羨慕的生活的!」
肖家四口:「……」
「是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黃強一拍胸脯。
「可惜了,我不同意。」岑薄站了起來。
「啊,為什麼呀,是我哪裡不好嗎?」
還啊,還為什麼,還哪裡不好?!
肖八面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又想把人摁在馬桶裡讓他想想清楚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岑薄朝左邊走了一步,把氣得要罵人的肖四方拉過來,慢慢開啟她握起的拳頭,將自己的手貼上去,十指緊扣。
黃強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感受到他偏涼的體溫,肖四方的心氣兒忽然就順了。
沒必要和一個小丑置氣。
她看向這個莫名其妙殺出來的男人,鄭重地把身邊的人介紹給他:「他不是我表哥。」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覺得無論是男朋友還是愛人都有那麼一點不合適。
她不知道愛情的涵蓋面是不是足夠廣泛,能夠包含對強者的崇拜和長者的孺慕,也不知道自己內心複雜情感的佔比能不能把岑薄就定義為一個情人。
但毫無疑問的是,即便撇開當年的交易和承諾,她也非常期待和這人一起走下去的將來。
「他是我共度餘生的另一半。」
艾草,肖八面酸了。
黃強也傻眼了,傻眼過後,就是暴風雨般的惱羞成怒。
「你耍我?!」
聽到了表白的岑薄心情非常好,大拇指輕輕蹭著另一半的皮膚,正面看向此人。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自說自話,我只是沒有干預,不信你可以自己回憶一下。」
「你!」黃強看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人,再看著那張俊秀萬分的臉,想到了什麼,輕蔑冷笑,轉向肖四方道:「你真的想好了,要和這樣一個小白臉過一輩子?除了外在一張皮囊他還有什麼?!我勸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外表什麼的都是過眼雲煙,只有錢是實實在在的。」黃強說著說著底氣回來了,神情也緩和了,苦口婆心起來,「四方,你可千萬別被這種小白臉騙了,到時候被騙財騙色……那多不值得啊。」
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但響亮的耳光可以。
岑薄微笑,語調依然溫吞。
「我一直認為動不動就提家產是件不太體面的事情,但如果你的人生只能看到這點東西的話,那我也只能勉為其難配合你了。請問你是從事什麼行業的?」
黃強挺了挺胸膛:「主業是金屬冶煉,我在短短九年就把它做成了338最大的冶煉基地!」
「礦石都從哪裡送過來的?」
「y-0401,y-4012,y-1120這幾個主要金屬星球都和我密不可分,還有稀有金屬0號你知道吧,就那個用來做高階機甲關鍵零部件的金屬材料,目前只在y-0088這顆星球被發現,這也是我們這邊做的。」
「正好。」岑薄輕描淡寫,「y-1120廢墟星有一半礦場是我的,至於y-0088這顆小行星,二十年……不,三十年前0號金屬沒被發現的時候,它就是我的私人星球。」
黃強哈哈大笑起來:「吹牛也不怕把自己吹死,外行不知道,像我們業內可知道的一清二楚,y-1120的一半礦場分明是大元帥奧斯汀的!」
「是啊,剩下那一半是我的。」
黃強卡了一下,這一半一半的,說的有那麼點道理……不過沒關係,還有y-0088呢!
「行,這個我不清楚沒法反駁,但是!」他高傲地抬起下巴,上前兩步,伸出手指指向小白臉的眼睛,「y-0088這顆星球,真的,就算不是業內,也有很多普通人知道,它是3821年岑薄剛剛以震撼整個新人類的修復異化成果破格成為生命研究院副院長的時候,當時的皇帝召開國會,特別獎勵給他的希望星!你說是你的,哈哈哈笑死人了,你以為你是岑……」
聲音戛然而止。
帽子下的臉越發清晰,直到和記憶中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完全重合。
黃強伸出去的手指頭抖了起來,不敢置信與惶恐爭先恐後爬上他逐漸發白的臉。
再下一秒,他如同觸電似的把手指收了回來,商人的本能讓他彎腰九十度鞠躬。
「對、對不起,您別跟我一般見識,真的是無、無意冒犯……」
所有自信被摧毀,一切驕傲成笑話讓他說不下去,扭頭抄起帶來的那些禮品,連滾帶爬奪門而出。
「哈哈哈哈次奧,爽!」肖八面手舞足蹈喜不自勝,「爸爸帥氣,爸爸牛逼,爸爸天下第一——」
聲嘶力竭喊完,肖八面對上父母震驚又複雜的眼神,僵硬了。
啊,糟了,親爸爸在這裡呢。
他試圖給肖四方使眼色讓她打個圓場,結果人家忙著用她剩下的還可以活動的那隻手掰來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場面的尷尬。
肖四方發現自己估算不出來礦場的價值後,抬頭直接問了:「我把目標改成五百億差不多了嗎?」
岑薄把玩著她的另一隻手,隨口道:「不太清楚,我有很多這樣的不動產,有些產權期限快到了,聯盟沒有更改資源局已有的制度規定,那就能再續,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肖四方:「……」
算了,人的目標不能太遠大,太遠大了容易喪失信心。
她還是從五十億做起吧。
砰——
肖嬸嬸一巴掌拍在了沙發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露出了早些年拿笤帚打人前的表情,嫌棄與憤怒交織,可恨與力量並存。
「果然長大了翅膀就硬了,都給我交代清楚!」
「至於這位岑先生……」肖嬸嬸沒有怯場,「我和大度雖然沒什麼文化,也不太瞭解上層社會,但岑薄是誰我們還是知道的。在我教育完我家的孩子之前,麻煩你都不要插手好吧?」
岑薄:「……好的。」
得到承諾,肖嬸嬸目光一瞥,看見了牆角刷毛細密的塑膠笤帚,快步走過去抄了起來。
「不,媽,我都快三十歲了……」肖八面吞著口水後退,但又不敢退太快,只能眼睜睜看著明明很是瘦小的母親像山一樣偉岸地靠近。
當笤帚落在屁股上時,肖八面哭了。
捱打就捱打吧,反正他都替四方挨慣了。
可為什麼要在岑爸爸面前打他。
他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