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x-338半廢墟星。

楊大嬸從肖嬸嬸手中抓了一把營養泥壓縮幹,扔了一片進嘴裡噶幾噶幾嚼著,抬起胖乎乎福氣十足的臉。

「難得見你休息一天,累了吧?我家大胖要是有你們八面那本事,我老早不幹事兒就天天擱家看電視了。你說你兒子都這麼爭氣了,你還操勞這幹啥?」

楊大嬸是真的不理解,怎麼就不會享受好日子呢?

肖嬸嬸笑了笑,道:「孩子爸去搞建築了,我一個人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去廠子裡轉轉也挺好的,就當找個伴。今天倒也不是累了休息的,四方要回來了。這麼多年沒回來,雖然說隔三岔五打個影片就能看見,到底不是真人,難得回來一趟怎麼也得好好湊一湊。」

「啊,四方要回來了啊!」楊大嬸瞬間覺得手裡的壓縮幹都不香了,「待多久啊?」

「三五天吧。他們都忙,姐弟倆一個德行,不指望他們能跟你家大胖似的,天天孝順在眼前。」

楊大嬸擺擺手,一臉責怪,「我家大胖是比不了你家兩個有能力,那就只能孝順了,想開點吧……不過,兩個孩子的婚事你得趕緊提上日程,讓他們早點生個孩子給你帶帶,你也有個念想。我們做長輩的難道真的圖小輩有能力做大事?還不就求個闔家歡樂團團圓圓嘛。要是連讓父母高興都做不到,那人再厲害也就是個屁你說對不對?」

肖嬸嬸眉頭跳了跳,忍了:「談個朋友都費勁兒,還生孩子?我看著倆人是準備像二等居民靠攏,五六十歲再要孩子了。」

楊大嬸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酸溜溜道:「害,還是你們有成算,小時候就給四方八面把氧氣供上了,那是晚點要也沒事。但是吧,他們還早,你和大度不早了吧,你倆都五十多了,就算後續供氧補上了一些,到時候頂多也就一百出頭,不想活著看到孫子?」

肖嬸嬸的臉也扭曲了,這是明擺著咒她呢!

楊大嬸說出來之後也覺得太過明顯了,趕緊賠笑換了個話題:「都是要提上日程的事兒,趁著四方這兩天回來了,把之前咱們看好的幾個人安排上見見?」

「那倒是不用。」肖嬸嬸鋪墊了很久,終於找著機會吐出來了,「四方是帶朋友回來的,這孩子,有人了也不早點知會我一聲,害我白白著急了一波。」

看著老鄰居五顏六色的臉,肖嬸嬸胸中惡氣盡消。

平時她可沒少受這人顯擺兒媳女婿,顯擺孫子外孫,明裡暗裡嘲諷她倆孩子光會做事不會做人,以後找不著物件要打光棍……呵呵,可真是對不起了,她的四方八面只要是想找,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揚眉吐氣了,肖嬸嬸收了話,帶著她那兜營養泥壓縮幹轉身就走。

楊大嬸看著她施施然離去的背影,一腳踢在長椅上,只是這一腳沒踢好,撞著腳趾了,痛得一張肉臉皺成一團,眼淚都出來了。

她心裡又是難受又是嫉妒還有一絲絲委屈,一瘸一拐衝回家去。

楊大胖今天是晚班,白天沒事兒做就跟著他老頭修機子,抬頭看見自家老孃氣沖沖跑進來,疑惑地問:「媽,你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還不是你那老同學肖四方回來了!氣死我了——」

楊大嬸咣咣衝上新修的小樓二樓,把熟睡的小孫子從搖床裡抱出來親了一口,心氣兒才順了。

哼,不就是談了個朋友,能比她大孫子還金貴嗎?

樓下,楊大胖放下手裡的扳手,自言自語:「四方回來了?那我得給黃總打個電話。」

楊大叔隨口一問:「你同學回來了,你給你老闆打什麼電話?」

「我老闆交代的啊,我估計他是四方的粉絲。」

「哦,他們老肖家真的是出息了啊。」

「誰說不是呢,八面那小軟蛋都這麼出息了!」

「你和他比,誰是軟蛋?」

「……我,我是,我軟蛋,我沒用。」

楊大胖哭著自我詆譭,為什麼他都三十歲了,還是逃不過別人家的孩子對比這個命運!

隨著生活水平和權力的一同提高,外城也在兩年前劃分出了空航道,公共飛行器的上線加深了二百多個區之間的聯絡,也方便了各種生意上的往來。

肖四方在停靠港下載了航線圖,用眼珠子載著岑薄往家裡飛。

一路前行一邊還給出了生院後第一次見到外城的岑薄講解。

「下面那些包是防沙罩,是用一種三年前才推出的材料做的,價格便宜又很實用,這款材料的合成者也是流民。」

放眼望去,微黃的風沙之間,一個又一個透明鼓包籠罩著多戶人家,大大小小,頗為壯觀。

這款防沙罩面世後,流民們八戶十戶的聯合修建了透明的防沙罩來阻擋風沙,現在他們在有風期也可以出門,在自己這塊兒的防沙罩裡慢悠悠活動散步,孩子們也可以盡情撒歡,而不至於只能憋在房子裡了。

岑薄支著胳膊往下看,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一句:「顏色變多了。」

肖四方瞥了一眼,道:「以前我們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力,那些工廠圖省事兒就統一造了一個顏色。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簡易房也出了不同的組合,顏色自然就變多了。」

停靠港離十八區很近,沒用多久,她就找到了八面財大氣粗在原地推倒重蓋的超大豪斯,按導航出口下航道,貼著地面飛行。

在上空看防沙罩好像密密麻麻的,落下來後的間隔就變得很大了,肖四方暢通無阻地找到了防沙罩的入口。

入口的識別器掃描出飛行器的大小,選擇性開了一個小門讓她通過。

眼珠子一進防沙罩,就遭遇了鄰居們的圍觀。

畢竟解放沒幾年,絕大一部分的流民能買輛傳統車都算發展快的了,能用上私人飛行器的屈指可數。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肖四方還是給岑薄扣了頂帽子。

兩人剛下飛行器,提前回來的八面就跑出來了,嘴裡還大喊著:「讓我看看是哪個兄弟這麼沒眼光,看上了我們四方!」

絕對的才能和不可取代性讓他出了社會也沒遭到什麼毒打,年近三十也保持了學生時代的單純率性,依然像個孩子。

「兄弟別介意,以後都是自家人,快讓我看……」

當這個三十歲的孩子猛然湊近沒眼光兄弟的臉,看清人家面容的時候,人生慘遭滑鐵盧。

他啞巴了。

他條件反射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想要時光倒流,好讓他的人生重新來過。

岑薄抬起帽簷,微笑:「嗯?」

「對、對不起。」肖八面欲哭無淚,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中把肖四方千刀萬剮,恨不能將人就地活埋。

帶回來的是個爸爸這件事就不能提前跟他說一下嗎?!

「沒關係。」岑薄表現地很溫和,「都是自家人。」

肖八面:「……」

蒼天無眼,區區肖四方何德何能!

他萎了,也不知道怎麼接話,尬笑幾聲後輕手輕腳挪到肖四方那一側,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知道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出來嗎,因為我爸媽等侄女婿上門在拿喬呢,這事兒辦砸了!」

肖四方沒有感覺,回道:「叔叔嬸嬸認不出他吧,沒關係的,放心啦。」

肖八面一噎,艱難地點點頭,「那倒也是。」

敢情在這場意外裡受傷害的只有他一個?!

玄關左轉是客廳,早早等在沙發上的肖大度夫婦正襟危坐,看起來在看電視,真正的心思早就飛到門外迎客去了。

肖大度緊張的不行:「我們不出去真的好嗎,會不會給人家印象不好?」

肖嬸嬸瞪了他一眼,道:「就這麼一個考驗,他要是客客氣氣的進來,態度也好,咱們立刻好好對他,能有什麼影響?這要是一進來就甩臉子,那不要也罷!」

「是是,有道理。」肖大度整了整身上新買的襯衫,掐了自己抖動的大腿一把。

正在百爪撓心的時候,肖四方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了。

「叔叔嬸嬸,我回來了。」

沙發上的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岑薄摘下帽子,不失禮數地跟著叫了一聲:「叔叔嬸嬸好。」

肖四方和肖八面都震了一下,前者趕緊拉了一下人,小聲道:「你不用這麼叫的,他們比你還小呢!」

岑薄難得被哽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收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我應該叫什麼?」

肖四方:「……」

對哦,不這麼叫還能怎麼叫呢?

世紀難題,她答不出來。

一陣粗獷的笑聲從肖大度嘴裡哈哈放了出來,他沒聽見肖四方的話,還以為侄女害羞,忍不住就笑出聲來了。

在肖嬸嬸看來,這個年輕人的態度儼然通過了考驗,所以也沒制止丈夫招呼人。

肖大度笑完,爽朗道:「就叫叔叔嬸嬸,沒錯呵呵呵——」

肖八面慘不忍睹地捂臉,呵個屁哦,無知真是幸福!

肖四方也渾身發麻,硬著頭皮回了個笑容,繼續小聲跟岑薄而已,相當擔憂地問:「你真的不覺得……尷尬嗎?」

岑薄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他一邊朝肖大度露出笑容,一邊從容反問:「尷尬的不是隻有你們姐弟倆麼?」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肖八面醍醐灌頂,總算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意。

天吶,不愧是岑爸爸,帥氣!向他學習!

肖嬸嬸客氣地招呼岑薄隨便坐,轉身去廚房端出斥巨資買來的新鮮水果瓜子花生奶糖糧食滿滿當當地擺在茶几上。

「家裡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希望你別介意。」

岑薄非常賞臉的拿了一個橘子,「我很喜歡吃水果,謝謝您的招待。」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肖大度眉開眼笑,憨憨本性暴露,「我一看你就覺得親切,說不定咱們在哪兒見過呢!」

肖嬸嬸暗地裡給了他一下,清清嗓子咳了一聲,一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把人上下掃了一遍。

老太太生前說的沒錯,四方這孩子就喜歡好看的,這找的物件也確實好看,好看到有點兒過分招人了。

不過她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只要人品好,長相招人點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這小夥子怎麼一點都不拘謹,看態度比他們老倆口都自在,這會不會經驗太豐富了一點?

這一點引起了她的警覺,看著人家慢條斯理扒橘子皮的手,委婉道:「我們四方第一次談朋友,沒做什麼孩子氣的事情吧?」

善於洞察人心的岑薄怎麼會不知道她想說什麼,順勢道:「我也是第一次,我們倆相互包容。」

這話聽得肖嬸嬸舒暢了,立即點頭,「是這樣,談朋友就是要相互理解的,我看你應該比我們四方大一些,今年多大了?」

這是個天翻地覆題,回答了一定會天翻地覆的!

肖八面為了偶像挺身而出,小心拍了拍母上的肩膀,打岔道:「幹嘛問人家的年齡啦,人家又不是流民。」

肖嬸嬸的目光從岑薄的身份環上一掃而過,心中一跳。

是了,這個還是不問的好,萬一問起來不比自己小几歲,那就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