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哈里森戴著沉甸甸的鐐銬,暈乎乎地跟著審判庭的執行官往外走。

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段時間喊冤已經喊得他喉嚨都壞了。

可沒有人理會他,甚至還有人朝他吐口水,說他是滅絕人性的敗類。

天地良心,他哈里森是個敗類,但基因實驗那麼大的事情他做得了嗎?還說什麼他深藏不漏,他怎麼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些人說的那麼聰明?他要是真的有那麼聰明,何至於落到這個下場……

「放開我,我是被冤枉的!」

經過趕來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們時,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吶喊,試圖讓大家發現自己的無能,從而來個人洗刷他的冤屈。

「走吧你!」

脖子上的鎖鏈被用力勒住了,他被巨大的力道扯得踉踉蹌蹌朝前一倒,撲在另一個同樣狼狽的「罪犯」身上。

同樣淪為階下囚的利奧波德表現得比他要體面一些,只是不再像往日那樣惺惺作態,而是冷酷地將人推開,三角眼裡全是陰狠與嘲諷。

「父親,沒用的,認命吧。」

利奧波德不再看這個被欽定的「主謀」,大步進了審判庭。

都到這地步了,還不知道想他們死的人是誰就真的太愚蠢了。

審判過程全網直播,除了哈里森拒不認罪,其餘所有人都應下了自己的罪行,並指認哈里森為主謀。

最終審判官判決哈里森及其他兩位皇室成員立即處死,其餘「被脅迫」從犯終身□□永不釋放,並抄沒所有財產。

而皇帝也在審判後立即兌現了承諾,恥辱柱在皇宮正面前豎起,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刻得清清楚楚。而其餘「沒有參與」基因實驗的皇室成員包括皇帝自己在內,全部跪在恥辱柱前朝天空起誓以後絕不重蹈覆轍。

正在輿論形勢逐漸平息的時候,一個才釋出十分鐘的影片又被無所不能的網友們頂了上來。

一個金髮女孩孤零零的站在影片中央,擼起了自己的衣袖,展現身上的異化。

「我是基因實驗的受害者之一,二十二年前從已經曝光的那個實驗基地逃了出來,在黑礦上待了二十年後,終於找到機會在一個星球落戶,過上了普通的生活。」

「但被實驗的陰影和異化的後遺症時時刻刻都在折磨我,絕大部分時間我的身體都在承受著一定程度上的痛苦,即便和普通的朋友們在一起,內心深處依然存在著雙重恐懼。」

「我害怕實驗基地的那些人找到我,也害怕身邊的朋友們發現我的異常,所以即便身處人群之中,我依然是孤獨的。」

「說到這裡,可能有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要在罪魁禍首已經被抓住之後,再站出來說這件事,這個時候的我不怕失去朋友不怕平靜的生活破碎了嗎?」

「不是這樣,我還是怕的,對於一個已經異常了的人來說,用盡所有勇氣釋出這個影片只是因為……」

影片上的女孩頓了一下,堅定地抬起頭直視鏡頭。

「我不認可這個罪魁禍首!真正的主謀另有其人!希望監察局一查到底,還我們一個真正的公道!」

「也請我的朋友們看到這個影片後,不要怕我,我不會傷害你們任何的。很抱歉隱瞞了這件事,也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陪伴!」

影片不長,一分半鐘,但足夠讓剛剛落下帷幕的大案重新重新翻滾起浪花了。

黃單手中的筆又掉了,訥訥抬頭向教室裡的其他兩個同學求證:「我怎麼覺著這個人特別眼熟,是我們學院的學生呢……」

盧意死死盯著螢幕,看著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後槽牙磨得咯咯響。

「可不是嗎……肖四方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利茲會是基因實驗的受害者?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肖四方尬笑著胡說八道:「一不小心看見的……」

黃單蹦了過來,緊緊抓住她的肩膀,「我的天吶,你的嘴巴也太嚴實了,這麼勁爆的訊息你都捂得住!」

盧意一把抓住黃單把人往後甩去,怒吼道:「沒救了你這個腦殘!她怎麼可能是什麼一不小心看到的,這絕非巧合肯定是有預謀的!」

黃單:「……」

這種場面太刺激了,肖四方抄起電子本一溜煙就跑。

不能解釋就不解釋!

逃避可恥但有用!

回到寢室裡鎖好門窗,她偷偷拿出一隻身份環,連上網路。

為了方便聯絡,岑薄把林周的那隻身份環交給了她,然後林遇又「濫用職權」偷偷給她開了許可權,現在她不用靠盧意也能掌握前線動態了。

在網上刷了一會兒,她往岑薄暗訪官的那個身份id上發了資訊。

白白的雪:你現在安全嗎?治療情況怎麼樣了?

數萬光年外,皇宮地下宮殿。

只有一張臉維持著人類形狀的男子被從方正的裝置中推出,全副武裝的研究人員戰戰兢兢給他披上方便穿脫的浴袍。

機器的嗡鳴聲停止,岑薄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隨著異變層層褪去,研究人員的心也慢慢地平復下來,小心地開口說話了。

「您的情況非常糟糕,異化率仍在穩步上升,從昨天的百分之九十九點零四上升到今天的百分之九十九點零六了,如果接下來的一週您的異化率還不能停止上升,那……」

岑薄轉過頭,看著他微笑:「那麼你們就打算採取凍存技術,先將我封起來等待技術進步後再行治療對嗎?」

研究人員苦笑,「岑副院,您什麼都懂我們也沒法隱瞞,按照目前的趨勢,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岑薄下了生理臺,喝完他們準備好的溫水,將杯子輕輕擱在桌面上,發出咯噠的聲響。

一群研究人員渾身一抖,看著他出門離開,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地下通道錯綜複雜,百步一人,把守得密不透風。

岑薄一路暢通回到皇帝給他安排的房間,取了套衣服走進衛生間。

從空間鈕中拿出身份環,上頭的綠色指示燈不知道已經跳了多久,一共兩條資訊。

他先點開了林遇的。

——今晚二十三點。

隨手回了個好,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未讀資訊上,食指輕觸,很有肖四方特色的兩個問號就跳了出來。

——你現在安全嗎?治療情況怎麼樣了?

他不自覺微笑了一下,慢慢打字。

——很安全,每個位置都有人把手,有進無出。

肖四方一直在等訊息,立馬回了過來。

——那你怎麼逃出來呀?!治療什麼時候可以結束?我去威脅他們等幾天再發難吧!

——治療沒關係的,我可以等事情結束後再繼續哦!

——那你為什麼要回主星?而且還要進皇宮!我已經問過我外公了,他告訴我你最近一直待在宮殿裡,都沒有回你自己的莊園!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小孩子太敏銳就不好騙了。

岑薄動動手指,維持著輕鬆的口吻回覆。

——為了不讓陛下起疑呀。

——我已經可以判斷出這又是一個新故事了!

想象著小姑娘在那頭氣憤跳腳的樣子,岑薄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吧,也是為了治療裝置。

——???

——我的異化程度特殊,所以治療裝置也是特殊的,我得先把裝置偷回來才行哦~

——!!!

肖四方真的驚呆了,手指打字的速度快到抽筋。

——我想起來了,難怪你那天迴避了我的問題!所以根本不是你說的那麼容易,我又被你騙了!

孩子氣十足的話看得岑薄又笑了一會兒,直到笑不動了,才微微抬起眼皮,眼底紅芒流轉。

——四方,我再教你一個知識點吧。

——一件事既然決定要做,那就要閉著眼睛做到底,不能後悔。

肖四方心中不詳的預感濃烈到她覺得鼻子辛辣,手指也發起抖來。

——你是在教我,還是在說你自己?

岑薄又笑了,早已被滋潤得水汽氤氳的心田逐漸開闢出了一條永遠不會乾涸的小溪,讓人愉快的水流將一直這麼歡樂地奔騰著。

四方總是能讓他有意外之喜。

——真聰明。

打上了句號,不再回復。

十分鐘後,他穿著合身的白色制服,離開了衛生間。

特權階級無論在哪裡都可以肆無忌憚行走,哪怕是在重兵把守的皇宮地道,也無人敢去觸碰他的黴頭。

地道不止於皇宮下方,還向四面八方不斷延伸,岑薄轉了大概半個小時,走到一個守衛面前。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我真的迷路了,請問我該怎麼回到地面上?」

板著一張臉計程車兵也很無措,他在值崗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只好為他指了個方向:「往那頭走,走到下一個人那裡,再讓他為您指路吧。」

「謝謝。」

岑薄微微一笑,轉身朝他說的方向走去。

士兵恢復面癱臉目視前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已經多了一個小東西。

歷經「艱險」後岑薄終於回到地面,在皇宮的後花園裡散步。

沒多久,人就被請到了政務室。

老皇帝扶著額頭,淡淡道:「怎麼還不休息?下面不夠你逛,還要上來繼續逛?」

岑薄自在地在他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道:「如果您也有異化期,那就能知道我為什麼還不休息了。」

老皇帝識趣地換了一個話題:「……既然睡不著,那就想想那個忽然跳出來的實驗體應該怎麼處理。」

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閃,瞥向他,「你說,怎麼就是338這個實驗體跳出來冒這個頭呢?」

岑薄淡然一笑,「那個實驗體和向監察局舉報的那些實驗體是同一批的,而林遇和他的外孫女也是一條心,如果林遇讓他的外孫女去勸勸那個實驗體站出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歸根結底,還是監察局不想放過你,想把這個案子繼續拖下去。」